张副团长站起来,双手握住孔建华的手摇了三下。
“行!你需要什么配合直说!”
“两件事。第一,把库房所有剩余的旧料子清出来,不管什么颜色什么材质,全部搬到后台让我过目。第二——”
孔建华顿了一下。
“林秋雁今天几点到团里?”
张副团长愣了。
“她……应该九点来排练。怎么了?”
“没什么。”
孔建华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他把手插进兜里,步子不快不慢。
脑子里转的不是林秋雁。
是布。
六匹上等丝绸,剪废了就是废了。
普通面料做出来效果要打折扣,不符合外事办“庄重典雅”的要求。
四十分钟后,后台的裁剪台上堆了一座小山。
老刘把库房里所有的存货都翻了出来:
退役的旧军绿布料、几卷洗旧了的白棉布、三匹颜色不太正的红绸子、半卷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蓝缎子边角料。
孔建华一匹一匹检查,偶尔拎起来对着光照,又放下。
后台门被推开,小张探头进来。
“孔指导,张团长让我跟你说——林秋雁今天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不来排练。”
孔建华手上没停,头也没抬。
“知道了。”
小张犹豫了一下。
“孔指导,库房的事……是不是她干的?”
“你觉得呢?”
小张咬了下嘴唇。
“她昨天排练完走得最晚。而且……”
孔建华把最后一匹蓝缎子放回桌上。
“定罪得看证据。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其他的交给团里处理。”
小张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孔建华站在那堆旧料子前面,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裁剪台。
这些东西做里衬、做垫布还行,做外宾演出的正装——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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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后勤部家属院,林家。
林秋雁把围巾摘下来,坐在床上。
手指尖还有些发抖。
昨天深夜,她趁打扫卫生的时候摸进老刘办公室,用蜡模印了钥匙。
今天凌晨四点,她从家里翻墙出去,骑车到文工团,开了库房和铁柜。
六匹缎子。
一匹一匹,剪到底。
她剪的时候手很稳。
剪完了才开始抖。
林秋雁把剪刀包进一个旧布袋里,塞到行李箱底层。
蜡印钥匙已经掰碎冲进了公厕。
没有证据。
文工团的人只会怀疑,拿不到实证。
而没了面料,孔建华做不出衣服。
外宾演出搞砸了,首席艺术指导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林秋雁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她还在盘算下一步,楼下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急促的上楼脚步。
门被敲响了。
“秋雁,开门。”
是她表姐的声音。
林秋雁起身去开门。
表姐气喘吁吁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
“出事了。张副团长刚才给保卫科打了电话,说库房布料被毁,要求调查所有昨天晚走的人员。”
林秋雁的手在门框上紧了紧。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今天请假了。”
表姐压低声音。
“你别不当回事。张副团长这回是真急了,外事演出要是出岔子,团里谁都跑不了。保卫科已经开始查了,昨天晚上最后离开的几个,每个都得问。”
“查就查,我又没碰库房。”
表姐看她一眼。
“昨天你在团里待到很晚,这事不少人都看见了。你要是被问,就说你昨晚身体不舒服,在化妆间歇了一会儿,后来直接回家了。”
林秋雁慢慢把呼吸压稳。
“我本来就是这么回来的。”
表姐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
一个小时后,楼下传来声音。
“林秋雁同志在家吗?”
林秋雁深吸一口气,下楼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男同志,一个穿保卫科制服,一个拿着记录本。
“林秋雁同志,文工团库房布料被人为损毁,麻烦你配合调查。”
林秋雁扶着门,脸色发白。
“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团里不是知道吗?”
保卫科同志点头。
“知道。所以我们上门了解情况。昨天下午五点半以后,你还在团里吗?”
“在。”
“几点离开的?”
“七点左右。”
“谁能证明?”
林秋雁顿了一下。
“我表姐来接我,她可以证明。”
记录本上的笔停了一下。
“你表姐几点来的?”
“……大概七点。”
“她进团里了吗?”
“没有,在门口等我。”
保卫科同志抬头看了她一眼。
“也就是说,五点半到七点之间,你单独待在团里,没有人能证明你在什么地方。”
林秋雁的声音一下子尖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只是核实情况。”
“那你们去查老刘啊!钥匙在他手里,柜子也是他锁的!凭什么来问我?”
保卫科同志没接这茬。
“林同志,我们还要问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接触过库房钥匙?”
“没有!”
“老刘办公室,你进去过吗?”
“我去过又怎么样?团里谁没去过?拿个节目单、送个材料,很正常吧?”
记录员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林秋雁看到他的笔尖动,心里有些慌,语气反而更冲。
“你们别想着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孔建华得罪的人又不止我一个。他来的这段时间,把后台所有人都骂了一遍,谁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保卫科同志合上本子。
“谢谢配合。后面如果需要补充,我们还会再来。”
两人刚转身,林秋雁立刻补了一句。
“我告诉你们,这事要是影响我名声,我一定去找上级反映!”
那两人没回头。
门一关上,林秋雁靠在门板上,腿有点软。
行李箱还在床底。
剪刀还在里面。
她想把东西处理掉,可现在保卫科刚来过,她再出门,太显眼了。
林秋雁咬着牙,上楼把箱子往里踢了踢。
“没有证据。”
她低声念了一遍。
“他们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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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工团传达室。
孔建华拨通了李晓红所在的邮电局。
“喂,哪位?”
“晓红同志,是我,孔建华。”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声音立刻轻快起来。
“建华同志?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文工团不忙吗?”
“忙,所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你爷爷今天在后勤部吗?”
李晓红明显愣了。
“在是应该在……你找我爷爷干什么?”
“借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