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刚亮透,王金珠就起了身。
王天放天不亮就去了军营,今日要入宫面圣,他得先去营中把一些事务交代妥当。临走前在床头轻声说了句“注意安全”,便大步出了门。
天色刚泛鱼肚白,皇城钟鼓楼上三通鼓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鱼贯而入,按品阶站定。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朝堂上的气氛格外微妙。
往常上朝前,百官三三两两低声寒暄,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今日,几乎所有人开口的第一句话,都绑在同一个话题上。
“昨日那一千人……”
“一千对五千,你说这要是放在真正的战场上……”
窃窃私语在大殿两侧此起彼伏,直到太监高声唱喏。
“陛下驾到。”
百官肃立,叩首行礼。
梁嵩着明黄龙袍,步履沉稳地走上御阶,落座之后抬手虚按:“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按惯例,先是各部奏事,户部报了税收的进度,工部禀了几项水利工程的进展,礼部提了秋闱的筹备事宜。
梁嵩一一听过,简短批复。
待几桩常务过完,朝堂上短暂沉默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话题还没开始。
果然,话音未落,礼部尚书温若川便率先出列,持笏躬身道:“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梁嵩微微抬手:“温卿请讲。”
温若川拱手道:“陛下,昨日西大营检阅,臣亲眼目睹破虏军将士之勇武、阵法之精妙,实为生平仅见。一千人对阵五千人,非但不落下风,反而以少胜多、大获全胜。臣虽不通兵事,但也知道,若我大梁各营各军皆能达到此等水平,则四境安稳,社稷无忧。”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臣斗胆请问,此等练兵之法,可否在全军推广?”
话音刚落,几个文官纷纷附议。
"臣附议!昨日所见,实乃前所未见!"
"若此练兵之法能推及全军,我大梁何愁边患?"
吏部尚书魏敦谦也出列附议:“臣附议温大人所言。昨日之演练,臣至今回想仍觉心神震撼。那一千人无需号令便能配合如一,进退有度,聚散如风,实乃我大梁之幸。若此法能推广全军,何愁外敌来犯?”
梁嵩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没有立即表态。
刑部尚书赵廷韦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破虏军不过一千人,且皆为百战精兵,才能练成此等阵势。全军数十万之众,兵员素质参差不齐,贸然推行,恐怕不仅收效甚微,反而扰乱现有军制。"
户部尚书贺长源也跟着开口:"陛下,臣并非质疑破虏军的战力,昨日之演练确实令人叹服。但臣不得不说,练兵之事需耗费大量钱粮。那一千人的训练,所用的器械、场地、伙食、兵甲,已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若要全军推广,动辄数十万之众,这笔银子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诸位大人说推广容易,可国库的银子是有数的。北境边关刚经战事,百废待兴,各地河堤水利也要修缮,哪哪都要银子。臣请陛下三思,切莫因一时之热而贸然行事。"
吏部尚书魏敦谦也跟着开口,语气倒是缓和些:"陛下,贺大人所言不无道理。练兵固然重要,但也需量力而行。昨日那一千人的表现固然出色,可那也是千中选一、日夜苦练的结果。寻常兵士的素质参差不齐,此法是否适用于所有将士,尚未可知。仓促推广,恐怕未必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劳民伤财。"
朝堂上立刻分成了两派,赞成者众,反对者虽少,但言之凿凿,各有道理。
梁嵩始终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听着群臣争论。
兵部尚书苏敬之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只是微微含笑站在原处。
有官员注意到了他这番淡定模样,心中暗想:苏大人管着兵部,此等大事他竟不发一言?
待群臣争论了小半个时辰,渐渐安静下来,梁嵩才缓缓开口:“诸卿所言,皆有道理。此事不急,容后再议。”
他顿了顿:“退朝。”
百官齐呼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后,太和殿外,百官三三两两往宫门方向走去。一路上低声议论者不在少数,有人兴奋,有人忧虑,有人观望。
而在御书房的方向,几名内侍悄然分头而去,到各处传旨。
而长宁街王府,
王金珠也收拾利索,穿了一身方便走动的靛青色窄袖襦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了根素银簪子,利落又干练。
“娘!我准备好了!”
王云舒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清脆响亮。
王金珠走出来一看,这丫头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鸦青色的裙子,脚上蹬着小牛皮靴子,背上还背了个背包,鼓鼓囊囊的。
“你背包里塞的什么?”王金珠伸手捏了捏。
王云舒挺起胸脯,一脸认真:“吃的。爹说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出门办事,粮草得备足。”
她掰着手指头数:“肉干、桂花糕、芝麻饼、还有两个水囊。”
王金珠被她这副大人的模样逗笑了:“行,你这后勤官当得不错。”
王云舒嘿嘿一笑,又把背包带子紧了紧。
铁柱已经在门口候着了,马车也套好了。冯安也收拾妥当,牵着马跟在一旁。
孟安也已经等在路口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衫,脚上蹬着布鞋,看着不像大府管事,倒像个走惯了乡野路的老把式。
“王夫人,小姐。”孟安上前行了个礼,笑道,“我就骑马,跟着,路上好说话。”
“孟叔辛苦了。”王金珠点了点头。
孟安上了自己的马,一前一后,出了南城门。
出了城门,官道宽阔平坦,王金珠透过车帘往外望去,注意到田间架着不少水车,有的是河边的大水车,有的是田间的小水车,吱吱呀呀地转着,引水入渠。
田埂上还停着几架曲辕犁,显然是春耕时用过的,如今搁在一旁。
王云舒也看到了,好奇地问:“娘,那个转来转去的是什么?”
“水车,把河里的水引到田里去浇庄稼的。”
“谁做的?”
“你小叔。”王金珠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准确说,是她画的图纸,陈天润做出来的,如今已经推广到了京城附近州府,就连北境三府也用上了。
王云舒“哦”了一声,又趴到车窗边看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无聊了,缩回来靠在王金珠身边,从背包里掏出一块肉干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