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前线躺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血沫。
她那双一直高高在上的紫色眼睛里，现在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她后悔了。
她把死亡想得太简单了。
或者说。
她把祖国人想得太简单了。
说实话，风暴本以为暴怒的神明会给她个痛快。
悬在头顶的那只运动鞋挡住了天空飘落的雪花，鞋底的纹路在她放大的瞳孔里越来越清晰。
约翰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因为她的恐惧而产生任何施虐的快感。
他只是觉得厌烦，觉得这个疯女人弄脏了这里的雪。
就在那只脚准备毫无保留地踩下去，把这个疯女人的脑袋像踩烂西瓜一样彻底踩爆的时候。
“把脚收回来，约翰，踩下去你的鞋就全毁了，我可不想回去给你洗这双沾满脑浆的鞋。”
一个无比熟悉，甚至带着一点点无奈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天台上呼啸的冷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约翰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只带着恐怖力量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风暴前线鼻尖只有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强烈的风压甚至在风暴前线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刮出了一道血痕。
约翰缓缓地转过头。
天台边缘的铁丝网旁边，站着两个人。
玄色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沉默样子，黑色的战衣上沾着几片没融化的雪花。
而站在玄色前面的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大衣，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
他的脖子上，妥妥帖帖地系着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冷风把那条围巾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没有任何淤青，没有任何血迹。
最重要的是，风里传来了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淡淡咖啡香和壁炉木柴燃烧味道的温热气息。
那是约翰每天都能闻到的，属于长岛庄园，属于家的味道。
约翰那双原本像死水一样空洞的蔚蓝眼睛里，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那些暴戾，嗜血和让人窒息的冷酷，在看清林恩的那一秒钟里，退得干干净净。
他有些局促地收回了那只脚。
“林恩。”
约翰的声音很低，他甚至下意识地把沾着风暴前线鲜血的双手往背后藏了藏，像是一个在外面打架弄脏了衣服，怕被家长骂的普通小男孩。
林恩叹了口气，迈开腿，踩着积雪慢慢走了过来。
他避开了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走到约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金发男孩。
“不是说了让你们在家里好好待着吗，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连件厚外套都不穿。”
林恩伸出手，非常自然地帮约翰把灰色卫衣领口翻卷的地方整理平整。
约翰低着头，任由林恩帮他整理衣服。
他没有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冲出来，也没有说自己刚才在天上看到那个假货被捏断脖子时，心里那种快要发疯的恐惧。
他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我就是想出来看看。”
林恩看着约翰这副模样，心里其实跟明镜一样。
他太了解这个小怪物了，不需要约翰说什么，他也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去戳穿约翰的脆弱，而是把目光越过约翰的肩膀，看向了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风暴前线。
风暴前线现在的样子惨不忍睹，失去了双臂，胸膛塌陷，但五号化合物吊着她的命，让她保留着清醒的意识。
当风暴前线看到林恩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脖子上还围着那条碍眼的围巾时，她脸上的表情彻底扭曲了。
震惊、迷茫、然后是深深的绝望。
她转动着僵硬的眼珠，看了看站在林恩身边乖巧得像只绵羊一样的约翰，又艰难地偏过头，看向不远处雪地里那具和林恩长得一模一样，但已经被捏断了脖子的尸体。
她活了一百多岁，脑子并不蠢。
只是之前被狂热和杀意冲昏了头脑。
现在看到这一幕，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假的……埃德加……那个老狐狸骗了我……”
风暴前线嘴里冒着血泡，含混不清地嘶吼着。
她以为自己杀死了林恩，解放了神明。
结果到头来，她只是埃德加手里的一把刀，或者说，是一个被当成诱饵抛弃的小丑。
埃德加根本没打算把真正的林恩交给她，那个死掉的只是一个替身。
林恩看着地上那个长着自己脸的尸体，眼神冷了下来。
“那个是地下室新先锋营里的变形人。”
林恩淡淡地开口，“埃德加真是好算计，拿一个被感化洗脑的孩子来糊弄你，借你的手来试探约翰的反应，顺便还能把你这个不稳定的麻烦给清理掉。”
风暴前线死死盯着林恩，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怨恨。
“你别得意……只要你还活着……总有一天，他会因为你……变成真正的疯子……”
风暴前线一边咳血一边诅咒。
林恩根本不在乎她的诅咒。
他甚至懒得再跟这个疯女人多说一句话。
林恩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玄色。
“把这滩弄脏了雪地的垃圾处理一下。”
林恩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吩咐倒垃圾，“别让她死得太快，埃德加既然这么喜欢废物利用，那就把她活着送回地下四十层，让那个大老板好好欣赏一下他自己的杰作。”
玄色默默地点了点头，大步走上前，像拎着一只死狗一样，单手抓住了风暴前线的后衣领，把她从血泊里提了起来。
林恩重新把目光落回约翰身上。
他看着金发男孩卫衣上沾着的几点血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回去记得把衣服换了，雷吉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非得拉着你问东问西不可。”
林恩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朝着天台边缘走去。
约翰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恩身后。
漫天的风雪又开始变大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满是积雪的天台上，把那些血腥和阴谋全都抛在了身后。
“林恩。”约翰突然在后面叫了一声。
“怎么了。”林恩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雷吉刚才抢了汤米的面包，汤米说中午不想吃燕麦粥了。”
约翰的声音在风雪里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那种轻松。
林恩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就回去给你们炖一锅番茄牛腩，顺便让汤米去拿几瓶常温可乐上来。”
“林恩，你对饮品的选择还是那么反人类。”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那叫品味。”
“雷吉说你是小众哥。”
“他个地下rapper还好意思说我？”
“所以我给他揍了一顿……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