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书房内。
嬴政看着面前一脸人畜无害的韩硕。
张了好几次嘴都没吐出几个字来。
郭冉已经走了三天了。
当他知道人家是作为秦使去北疆见冒顿的时候。
其实也能猜到韩硕做的是个什么打算。
但是吧。
这个时候还没有汉使那档子事。
所以也只是认为，这郭冉去北疆，一方面是联络联络冒顿和大秦之间的“感情”。
另一方面嘛，也是间接性的威胁一下月氏。
不要想趁着匈奴内乱就搞事情。
我大秦的属国，我们可是盯着呢。
这样的做法没有任何毛病。
哪怕你让嬴政来办，也是这么办的。
但是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派郭冉这么一个老头子去。
人家没几年都要致仕了。
你非得折腾人家？
还说什么让人家疯狂作死。
“为父问你。”终于，嬴政实在是憋不住了：“一个使者，跑到匈奴王庭里去作死……”
“他是嫌命长，还是你觉得大秦的使者很多？”
韩硕闻言抬起头，一脸的无辜。
“不是啊父皇，儿臣就是想把水搅浑。”
“搅浑？搅浑就要去送死？”
嬴政揉了揉眉心：“还有，那郭冉都多大年纪了，你非得折腾他吗？”
韩硕摇了摇头，并且伸出一根手指。
“父皇，就是因为年纪大，才选择了他。”
嬴政沉默了。
在还没有礼乐崩坏的年代，他是真的猜不透韩硕的想法。
“父皇，那头曼想要联合大月氏除掉冒顿。”
“可大月氏的人在收到头曼身亡的消息后就故意拖慢脚步，为了什么？”
“为的就是浑水摸鱼啊。”
韩硕一拍手：“到时候大月氏一家独大，咱们大秦不更头疼了？”
“所以，你是派郭冉去，故意激怒大月氏？”
“对喽。”
“那……”嬴政皱着眉，激怒说的容易，可人家又不是傻子。
除非你当着人家面杀人，可看看郭冉那体格子，杀人……杀只鸡都费劲。
“那怎么激怒呢？”
“骂他祖宗十八代啊，问他要人啊。”
嬴政疑惑了，骂人他理解，也赞同。
可要人……要什么人？
“那大月氏派出来的将领肯定地位不低，你问他要他的女儿睡觉啊，不行要他老婆呢。”
“我就不信了，这样对面还能忍？”
嬴政：……
你自己听听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你是人？
“要是这样还能忍得住……”韩硕捏着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状。
“那就说明……”
“说明人家没有和大秦撕破脸的决心。”
嬴政没等韩硕说完开口说道。
可韩硕却摇了摇头：“不不不，说明他们有隐忍之心，乃我大秦之大患啊！”
“所以……”
“所以？”
“郭冉会直接抹脖子。”
这下子嬴政彻底没脾气了。
他站起来原地转了几圈，指着韩硕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肚子组织的语言到了嘴边，又显得苍白无力。
想劝两句吧，人都已经派出去了。
想骂两句吧，看韩硕那死样子，还一副洋洋得意，运筹帷幄的模样。
你骂他，他还以为你夸他呢。
“这……成何体统？”
憋了半天，嬴政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说实话，嬴政一直觉得自己老狠了。
铁石心肠，铁血手段。
和现在跟韩硕这小子一对比。
那自己简直就是一朵开在池塘里的白莲花啊！
这混小子的心……都不是黑的了，他特么的没心啊！
“就为了师出有名？”
“对啊，礼仪之邦讲究礼尚往来嘛。”
“非得死那？”
“也不一定，就是吧，死了肯定是最好的。”
“……”
嬴政感觉自己的道德水准一直在被韩硕拉低底线。
哦不对，应该说，自己的道德底线一直在被韩硕疯狂突破。
世一突了说是。
“那郭冉就不在乎自己的身后名了？肆意辱骂，羞辱他人，他一个读书人，难道……”
嬴政还没说完，韩硕摇上头了。
“NONONO……”
看着嬴政疑惑的表情，韩硕咧嘴一笑：“人都死了，哪还管什么身后名啊。”
“他想管，也管不着了啊。”
嬴政呼啦一下又坐了回去，这一次他是真要教训一下韩硕了。
这个时代，身后名可比身前名重要的多了。
你不在乎，作为皇帝，郭冉又是自己的臣子，他不得不说两句。
可没等他开口，韩硕继续说道：“再说了，郭大人要真死在北疆，那也是名留青史，而非遗臭万年。”
“怎么说？”
“以一己之力撬动北疆版图，孤身犯险平定北疆之乱，三言两语搅动北疆风云。”
“这不是，名……留……青……史？”
嬴政张开了嘴久久没有合上。
黑的说成白的，他不是没见过。
正的说成邪的，他也见过不少。
可……把搅屎棍愣是说成定海神针的……他第一次见。
韩硕在他的心中，再一次再一次的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对待六国的手段，跟韩硕一对比，是否太过于仁慈了些。
想着想着，他猛地摇了摇自己的头。
把这些“危险”的想法给晃了出去。
朕是帝王，不是流氓。
“父皇，儿臣答应郭大人，他要是回不来，封侯荫后的，追封一个侯爵，没问题吧？”
韩硕有些心虚的开口。
前一秒还意气风发，大谈江山的韩硕此刻却谨小慎微，如同鹌鹑一般。
嬴政看着前后反差如此巨大的韩硕，嘴角微微勾起。
流氓又如何，这小子的心，永远还是向着大秦的。
那就够了。
对待敌人，那就是需得雷霆手段……当然了，也不能太雷霆……
这种事，韩硕一个人干就得了。
要是大秦人人都这么邪，嬴政真怕自己去世后被祖先们揪着领子骂。
“为父准了，你回头把玉玺拿上，拟个旨意就行。”
“啊？我吗？”
这下轮到韩硕震惊了。
玉玺哎！这是我能玩的吗？
还有，我直接拟旨吗？
“你现在是监国辅政，为父授权，你亦可用。”
主要是嬴政不想再听韩硕讲这些东西了。
他怕自己听多了折寿。
追封一个爵位而已，许了他让他赶紧滚吧。
正好这个时候扶苏抱着奏章进来。
批了一天，该跟父皇汇报工作了。
可等他走近书房，就看到韩硕蹲在嬴政身边，手上还把玩着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那不是玉玺吗！？
等会！
“兄长，你终于要当皇帝了吗？”
“父皇，你也是的，禅位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韩硕和嬴政同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