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之前。
咸阳宫,偏殿内。
“公子,您找老臣?”
殿内,韩硕瘫在软垫上,扶苏坐在一旁正在批阅奏章。
这些都是嬴政“漏”出来,专门给他这位太子做功课用的。
站在一旁挺尸的,还有一个韩信。
马上就要去北疆了,有些事韩硕决定好好和韩信交代一下。
正好,使者的人选也来了。
是一名老臣,名叫郭冉。
是典客手下一名不起眼的行人。(典客,九卿之一;行人,典客属官。整体类似后世外交部门。)
“嗯,郭大人来了。”
“不敢不敢,公子叫老臣小郭便好。”
韩硕挑了挑眉,这种时候,你就别搁这客套了喂。
我叫你小郭?
“郭大人今年多大年纪了?”
“回公子,老臣五十有三。”
“原来还是位老寿星。”
韩硕微微一笑。
在这个时代,五六十岁的人,绝对能够得上一个高寿了。
秦朝的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岁。
不过这个统计完全是被新生儿夭折率给拖低了。
但依然不能否认的是,秦朝想要长寿之艰难。
生活条件,营养资源匮乏,医疗条件差强人意。
再加上战争天灾等因素。
活到五十多岁,确实也不容易。
五十而知天命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就连原本历史中,嬴政四十九至五十岁去世。
在当时也被视为长寿,而非早逝。
现在想想,孔衍、夏无恙和公输瓒这仨老头。
那真是活的相当顽强了。
“公子谬赞了,都是托了大秦和陛下的福。”
郭冉连忙拱手笑着回道。
也确实,他这个年纪,再有个两三年就能功成身退了。
虽然一辈子没啥起色吧。
但是在这个位置能混到安稳退休,也是不容易的。
只是不知道这公子硕今日怎的突然把自己叫来了。
韩硕看着面前极为“恭顺”的郭冉。
再结合他的年纪,心中极为满意。
这样的人,活到现在自己也认为是赚到了。
所以,让他去“送死”,应该没啥心理负担……应该吧。
“郭大人,本公子问你一件事。”
“公子请说,老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用紧张,就是随便问问。”韩硕摆摆手:“郭大人,您想死吗?”
郭冉:???
怎么个意思?
我活着是浪费空气了还是咋滴了?
公子,您问的这么客气,难道我现在就应该嘎巴死这里吗?
郭冉又在脑海中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生平。
好像也没犯什么死罪吧?
自己更没有得罪过这位公子。
别说得罪了,要不是今天他叫自己过来。
自己连他的面都没见上几次。
只是……一上来就问自己想不想死的……
郭冉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嘴角一直在抽,愣是没抽出一个完整的形状来。
扶苏手里的笔也停在了半空,抬头张着嘴看着韩硕。
这位郭大人,他当然认识。
虽然说没啥本事,但是人家一辈子兢兢业业的也干了这么多年。
兄长你怎么回事?
以前你办人好歹还有个理由啥的。
现在都不用找借口了吗?
韩信原本站在一旁闭闭目养神呢。
韩硕这一问,给他也问精神了。
瞪着眼睛在韩硕和郭冉身上来回转。
手也不自觉的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虽然……公子这个杀人的理由很扯淡。
但是……我手中的剑依然锋利。
“公子……”郭冉的喉咙很是发干:“老臣……是哪里得罪了公子?”
郭冉这会人都快麻了。
没几年我就能安稳退休了,这么临了给我来这么一出啊。
“没有没有。”韩硕连忙摆手:“郭大人别多想,真的。”
“本公子就是随便问问,您这辈子,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郭冉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这话就更不对了啊。
怎么着,交代遗言是吧?
“公子。”郭冉深吸了好几口气,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情绪:“老臣在典署本本分分,没立过功,可也没犯过什么错。”
“要说心愿,就是平平安安致仕,回家抱孙子。”
“抱孙子?郭大人家中人口几何啊?”
韩硕纯粹是好奇打听一下。
郭冉则是心中一惊。
株连……
“公子开恩呐!老臣……老臣愿死,只求公子高抬贵手,放过老臣家中家眷,孙子还小哇……”
得了,真给干成遗言了。
郭冉真的哭出来了。
趴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不不,郭大人,你误会了。”
韩硕连忙过去拽人,可任凭他怎么拽,那郭冉都不起来,只是趴在地上哭。
这么大年纪的人,在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韩硕也麻爪了。
“郭大人,你先起来,我真没想杀你。”
“啊?那你问老臣……”
“我就是问你,你怕不怕死。”
“老臣……怕。”
韩硕愣了。
哎不对啊,这个回答很不官方啊。
好说歹说,郭冉才从地上站起来。
“郭大人。”韩硕也不瘫回去了,索性就站在郭冉对面。
“你想不想名留青史?”
郭冉眼皮子抬了抬,但是没着急回答,青史留名,太虚幻缥缈了。
“你想不想族谱单开?”
郭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这个好像稍微靠谱一点,但也就一点。
“你想不想……封侯荫后?”
郭冉猛地抬头,这个可以有!
“公子,老臣……不怕死!”
韩硕闻言,点点头笑了。
这才对嘛。
“那现在就有一件,能让郭大人青史留名,族谱单开,封侯荫后的事,你干不干?”
“公子莫要多说了,为我大秦,为了陛下,老臣……万死不辞!”
再次听到熟悉的“台词”,韩硕差点PTSD。
他笑了一下,拍了拍郭冉的肩膀。
你拒绝青史留名,你是这个。
拒绝族谱单开,你还是这个。
但是你要是能拒绝封侯荫后……我是这个!
“公子,你说,要怎么做?”
郭冉的声音充满了慷慨赴死的觉悟。
韩硕露出一抹邪笑:“郭大人,得跟着物资队,去一趟北疆。”
“北疆?”
“当大秦使者。”
“使者?”
包括郭冉在内,扶苏和韩信也是一头雾水。
不是去帮冒顿吗?人家都承认咱们是上国了,还要使者干嘛?
“对,使者。”韩硕的笑容逐渐变态:“去北疆,当着月氏的面……”
“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