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怎么看?
他们自己取死有道,怪不得别人。
那姓童的新人就不说了,刚点亮半盏血气灯,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江季玉虽然算半个神策营老人,可连营册上的基本条例都不遵守。
还曾当众将营册训曰当做可笑之语讲与他人听,他不死谁死?”
中年男子瞥了一眼素裙女子冷冷的脸,微微一笑,继续吃果子。
连续吃了三个后,故作想起了什么事,忽怒道:“狗日的江季玉还欠老子五千两银子,他这一死,我的银子可怎么办啊?”
素裙女子冷笑道:“银债肉偿,他在这三岔河镇有一处私人的院子,里面养了几个貌美如花的小妾。
你若是有那色胆,大可去找她们赔偿你的损失。”
“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他欠你五千两是假,你欠人家五千两怕才是真。
以他跟世家的私交,每年世家孝敬他的银两,都是天数。
五千两,也只有你这种喜欢白吃白喝的穷光蛋才编得出口。”
中年男子一听这话,当场急了,强调道:“我穷我认,但你不能因为我穷,就污蔑我的人品。
这些年,我是极少能够一直遵守营册条例的人,但凡我动一点歪心思,早就家缠万贯了,何必落魄如此?
再者说,我真没骗你,那狗东西上次点血气灯,担心出意外,请老子帮他看着。
我开价五千两,他答应了,结果后面他没出意外。
见老子没主动说,他就闭口不提那五千两银子的事了。”
此话一出,素裙女子柳眉微挑,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是真的。
以江季玉的人品和性格,做得出那种事。
少焉。
素裙女子开口说:“所以,今天你来找我,不会是为了让我出面,替你向一个死人要回那五千两吧?”
中年男子摇摇头,有些尴尬道:“那倒不是,主要是许久未见,想你了,特意来看看你。”
素裙女子见对方那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瞬间反应了过来。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布袋子,扔给对方:“这是三百两银子,够你养的那些孤儿吃一阵子了。”
中年男子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脸上的尴尬瞬间没了影。
换上一副油滑的笑脸,拱手便道:“要说这三岔河镇,论美貌,素云姑娘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论心善,素云姑娘排第一,没人敢排第二。
我那破瓦寒窑里那几个小崽子,全指着素云姑娘这点善心续命呢。
什么龙女再世,天女下凡,那都是俗话,说给俗人听的。
要我说啊,素云姑娘就是一尊活财神,走哪儿哪儿亮堂,站哪儿哪儿暖和。
您这银子一到,我那灶膛里就有火了,锅里有米了,孩子们就能睡个踏实觉了。
大恩不言谢,等他们以后出息了,逢年过节我也得让他们给您磕头,不为别的,就为您这雪中送炭的恩情。”
素云本来冷着脸听,听到破瓦寒窑,锅里有米时,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等听到逢年过节给您磕头,她终于没绷住,轻轻嗤了一声。
她瞥了中年男子一眼,淡淡道:“我不用他们磕头,让他们把那几个字写端正了,比什么都强。”
中年男子一拍大腿,嘿嘿笑道:“写!必须写!
我回头就让他们练字,就练素云俩字,写不好不许吃饭!”
……
夜里二更时分,中年男子走出轻音楼,摸着怀里的银子,满脸笑意。
他先是去了一趟租的院子,陪了陪那些捡来的孩子。
教他们念字,写字,做手工,最后亲眼目睹他们躺下睡觉,这才返回神策营营所。
“嗅嗅~~”
刚走到营所外面,他便停下脚步,神色凝重。
“颜幢主,这么晚才回来,又去看那些孩子了?”
卞参将从营所里缓缓走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身后跟着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
“卞将军,你们竟然敢对神策营动手,不怕上面问罪?”
卞参将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士兵们止步,只身走到跟前,似笑非笑地反问道:“颜幢主,请问,你说的上面,究竟是指谁呢?”
中年男子眼睛眯起,没有说话,浑身肌肉绷紧。
“不用紧张,如果我们对你有恶意,在你进入轻音楼的时候,就对你养的那些孩子动手了。
我们不仅没有对他们动手,还派人在暗中保护他们,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中年男子看着卞参将的眼睛,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卞参将回头看了一眼缓缓从里面走出来的曹笔,直言道:“里面的郭旗尉等人,已经死了。
即日起,整个三岔河镇的局势变天了!”
中年男子大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以聪慧著称的智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他们怎么敢的?
谁给他们的胆子?
还有,他们怎么做到的?
郭旗尉等人,虽然只点亮了一盏半血气灯,也绝不是他们能够杀死的,除非……心念急转间,中年男子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此刻,他有种强烈的感觉,今晚要出大事,天大的那种。
“刀儿,那人臭不臭?”
刀疤女仔细嗅了嗅,摇了摇头,轻声道:“爹,他身上没有味道。”
曹笔闻言,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他便眼睛一亮,有了想法。
“很吃惊对吗?
是不是在你看来,我们不可能杀得了他们?
毕竟,在你们眼中,抛除身份,我们其实与一般人没有区别。”
颜幢主没有回答他,而是将目光全部集中到了一个背着孩子的身影身上。
“曹公子,他就是这营所的幢主,神策营名义上的负责人。
只不过,他不喜争斗,又不愿意以权谋私,所以,被夺权了。
之前,被您杀死的那个江幢副,就是他的副手,也是实权第一人。”
曹笔刚走到跟前,卞参将便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异常。
“听说你救助了不少孤儿?”
曹笔停下脚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身上没有丝毫的敌意。
然而,中年男子却如临大敌,心跳加速,血液奔涌。
他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若是全力逃跑,能有几成的把握?
见其不说话,曹笔一步跨到中年男子跟前,俯身在他耳边,轻语道:“逃不了的!”
此话一出,中年男子本能地想要与对方拉开距离,结果发现了让他遍体生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