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朝南的窗户敞着,能看到楼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掉漆的木办公桌,上面堆着几本厚厚的文件夹,桌角放着个搪瓷杯,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字样;两把木椅,靠墙立着一个文件柜,柜门上的玻璃蒙着层灰。
他往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一坐,椅子“吱呀”响了一声,像是不堪重负。他盯着桌上那杯刚泡好的茶,茶叶在水里浮浮沉沉,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这叫什么事啊……”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
之前在锦西,班子人少,他能理解——一个县,盘子就那么大,多几个人少几个人,影响不算致命。可江城是老牌工业城市,论规模、论分量,都远非锦西能比,结果市委班子就四个人,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想起在京城公安局的日子,光是局领导就有七八个:书记抓总,局长主政,底下还有分管刑侦、治安、户籍、后勤的副局长,每个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哪像现在,他一个市长,既要管公安系统的千头万绪,又要抓工业口的庞杂事务,简直是把人往死里用。
“分身乏术啊……”何雨柱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都大了。公安口这边,治安防控、案件侦破、队伍建设,哪一样都不能含糊;工业口那边,大小厂子几十个,工人几十万,工资发放、设备更新、生产调度,还有那个最棘手的“财政上交”,随便拎出一件,都够他忙上十天半个月。
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必须得找人帮忙。”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没人,啥都干不成。可找谁呢?
他脑子里过了一圈,京城的老部下?楚清明刚接了他的班,肯定走不开;张抗战倒是能干,但性子太冲,放到江城这复杂地界,怕是会捅娄子。锦西的老人?大多扎根当地了,拖家带口的,未必愿意动。
想来想去,一个名字跳了出来——王建设。
王建设是他在红星轧钢厂时带出来的兵,后来跟着又到市局,在市局刑侦队当副队长,脑子活,手脚快,最重要的是稳重,既能扛事,又懂分寸。要是能把他拉过来管公安这一块,自己就能腾出手来抓工业,那压力能小一半。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头。王建设结婚没几年,媳妇刚生了孩子,正是家里离不开人的时候。这千山万水的,从京城调到江城,人家能愿意吗?就算王建设自己愿意,家里那关怕是也不好过。
“这事儿……难办啊。”何雨柱叹了口气,把烟头摁在桌角的烟灰缸里,火星子“滋”地一声灭了。
他又想,要不跟上面申请?让组织上调配几个人过来?可转念又摇了摇头。现在全国都在搞改革,各地都缺人手,上面怕是也腾不出合适的人。再说了,刚到任就伸手要人,显得自己多没本事似的,刘振邦他们怕是也会有想法。
“总不能真把自己累死吧?”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窗外的蝉鸣“知了知了”地叫着,听得人心里更烦。
他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本通讯录,指尖在“王建设”三个字上顿了顿。要不……先问问?
可拿起电话,他又犹豫了。电话接通了该怎么说?“建设啊,我这儿缺人,你过来搭把手?”这话说得轻巧,可背后的难处,人家未必清楚。
他放下电话,又坐回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是在催他做决定。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重新拿起电话,手指有些迟疑地拨了号码。不管成不成,总得试试。真要是没人帮忙,这江城的活儿,他是真扛不下去。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王建设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婴儿的哭闹声。
何雨柱心里一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建设,是我,何雨柱。”
“柱哥?!”王建设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带着惊喜,“您不是去江城了吗?恭喜恭喜高升。”
“恭喜啥,净是麻烦事。”何雨柱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家里都好?孩子乖不乖?”
“挺好挺好,就是晚上闹人,没睡好。”王建设笑着说,“您找我,是不是有啥吩咐?”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建设,我这儿……确实有点难处,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把江城的情况,还有自己肩上的担子,捡要紧的说了说,最后才试探着问:“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想法……过来帮我一把?这边公安口缺个能扛事的,我寻思着,你最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何雨柱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设才开口,声音带着点犹豫:“柱哥,您信得过我,我挺高兴的。可……我媳妇刚生了孩子,这时候调动……”
“我明白,我明白。”何雨柱连忙说,“我就是问问,你别为难。家里的事要紧,真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不是不行。”王建设顿了顿,语气忽然坚定了些,“柱哥,您当年在厂里,给了我多少机会,我心里有数。您现在需要人,我不能掉链子。我跟我媳妇商量商量,要是她同意,我就过去!”
何雨柱心里一热,眼眶有点发酸:“建设,你……”
“您别多说了,柱哥。”王建设笑了笑,“等我消息吧,最多三天,给您准信。”
“好,好。”何雨柱连声应着,“那你先忙,跟小兰好好说,别吵架。这边稳定了把他们都接过来。”
挂了电话,何雨柱愣了半天,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王建设最后会不会来,但至少,有了点盼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深深吸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日子还得过,工作还得干。就算暂时没人帮忙,他也得先把摊子支起来。
他从文件柜里翻出工业口的资料,厚厚的一摞,封皮上写着“江城主要工厂名录及生产概况”。他翻开第一页,江城第一机床厂、江城钢铁厂、江城纺织厂……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
“就从这儿开始吧。”他咬了咬牙,拿起笔,开始认真地看了起来。窗外的蝉鸣依旧,但他心里的烦躁,似乎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