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铁轨上平稳地行驶着，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伴随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成了旅途中不变的背景音。
何雨柱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听着陆部长讲着建国初期的一些往事，时不时插句话，气氛倒也平和。
而此时，几百公里外的江城市委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江城地图，角落里的风扇“嗡嗡”地转着，却吹不散屋里的沉闷。
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便是江城市委书记刘振邦。
站在他对面的是市委副书记赵长河，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老刘，你说上面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平白无故空降来一个市长，听说还要兼任公安局局长，这不是明摆着过来夺权吗？不信任我们吗？”
刘振邦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杯里的茶水已经没了颜色。他叹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啊。来个市长，分担点工作，我倒能理解。可兼任公安局长……这就耐人寻味了。”
公安系统向来是地方治理的关键，手握治安大权，如今要让一个外来者全盘接手，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赵长河也跟着叹气：“你说，是不是上面觉得咱们这阵子工作没做好？想拿咱们开刀？”前段时间，市里几个老厂子因为工资发放问题闹了点动静，虽然最后压下去了，但总归是让上面知道了。
刘振邦摇了摇头，眼神复杂：“不好说。这几年全国都在变，政策一天一个样，上面的心思，咱们猜不透。不管怎么说，人既然要来，咱们就得接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赵长河沉默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两人心里都清楚，江城的平静，怕是要被这个即将到来的新市长打破了。
与此同时，火车上的何雨柱正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向来不喜欢坐火车，尤其是这种长途旅行，狭窄的空间、浑浊的空气，还有没完没了的摇晃，都让他心烦。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不知道要晃到什么时候。
“陆部长，这得走几天啊？”他忍不住问。
陆部长靠在卧铺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快则四天，慢则五天。当年我去南方出差，坐过一次更长的，走了半个月。”
何雨柱咋舌，不再说话，只能强迫自己适应。卧铺车厢里还算安静，陆部长很快就打起了呼噜，显然是常年出差练就的本事，上车就能睡着。
何雨柱却辗转反侧，一会儿想着江城的工作该从哪里入手，一会儿又惦记着家里的妻儿，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路，两人除了吃饭、喝水，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倒也不算难熬。只是火车走走停停，逢站必停，每一次停靠都像是在拉长旅途的长度。
五天五夜后，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了江城火车站。当广播里传来“江城站到了”的通知时，何雨柱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可算到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长出了一口气。
陆部长也醒了，揉了揉眼睛，精神还好：“走吧，下去透透气。”
两人拎着行李下了火车，刚踏上站台，一股湿热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像是被人用湿毛巾捂住了脸，闷得人喘不过气。五月的江城，已经热得像是盛夏，阳光毒辣辣地晒在身上，黏腻的汗水瞬间浸透了衬衫。
何雨柱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习惯了干燥凉爽的气候，哪里受得了这种湿热？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这地方，比京城热多了，还这么潮。”
陆部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就习惯了。江城靠江，水汽重，夏天都这样。”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火车站，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比京城的火车站还要热闹，操着各种口音的人挤在一起，叫卖声、喇叭声、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陆部长，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市委？”何雨柱问道。
“不急。”陆部长环顾了一圈，“先和接咱们的人汇合，去招待所住一晚，我还有些事要跟你嘱咐。”
“好嘞。”
两人往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接陆部长、何局长”几个大字。
举牌子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看着文质彬彬的，正踮着脚四处张望。
陆部长走上前，主动开口：“同志，我们就是。”
小伙子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牌子，热情地伸出手：“陆部长，何局长，您好您好！我是市委办公室的小李，奉命来接您二位。”
“辛苦你了，小李同志。”陆部长和他握了握手。
小李又转向何雨柱，笑着握手：“何局长，久仰大名。早就听说您要来，我们都盼着您呢。”
何雨柱笑了笑：“客气了，以后还要麻烦你们多关照。”
“应该的应该的。”小李接过两人手里的行李，“车就在外面等着呢，咱们先去招待所休息，晚上市委准备了便饭，为您二位接风。”
“不用那么麻烦，简单吃点就行。”陆部长说道。
“哎，您放心，都是家常菜。”小李领着他们往外走，“刘书记和赵副书记本来想亲自来接，奈何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实在抽不开身，特意让我跟您二位道个歉。”
“理解，工作要紧。”陆部长摆了摆手。
走出火车站，外面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看着比何雨柱在京城用的那辆还要旧些，车身上还有几处掉漆的痕迹。小李打开车门：“陆部长，何局长，请上车。”
两人上了车，小李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也坐了进来，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火车站，何雨柱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墙面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看着有些年头了。
路上的行人穿着都很朴素，自行车比汽车多，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车后座上还夹着个铝制饭盒。
空气中除了湿热，还隐约能闻到一股煤烟和江水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工业城市的独特气息。
何雨柱收回目光，心里暗暗琢磨：江城，我来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