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正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朝她微微挑了一下眉，好像在说“你看我干嘛，人家问的是你”。
周楚楚转回来，朝陈行礼貌地笑了一下：“好呀好呀~！”
陈行见周楚楚答应，心里那块石头刚落地，正要顺势约个具体时间，周楚楚下一句直接让他笑容僵在脸上：“正好，我家庆庆刚下飞机还没吃饭，我得先带他去吃东西。你说的那家店在哪？我带我家庆庆去尝尝。”
李庆也看向陈行，出于礼貌，他还是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好，我叫李庆。”
陈行低下头，看着李庆伸出来的那只手，静静看着，不说话，他是打心底看不起李庆种人，碰一下都嫌脏。
周楚楚在旁边看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她正要开口，林秀雯却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急。
周楚楚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妈咪打的什么算盘，但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腮帮子已经气得鼓起来了。
方太太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撑不住了，拼命给自家儿子使眼色。
旁边几个富太太更是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静静地看着也不出声。
毕竟她们还想介绍自己的儿子给周楚楚认识呢，陈行在林秀雯这里丢了脸面也好，少一个竞争对手是一个。
李庆见陈行迟迟不回应，正准备收回手说句“没关系”，下一秒，陈行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方太太这才松了口气。
“陈行。耳东陈，知行合一的行。”陈行的声音温润得体，手上的力道却暗暗加了几分。
以李庆如今的身体素质，这点力道根本感受不到。
他笑了笑说：“好名字。”
“李先生是做什么的？”陈行收回手，语气随意地问：“刚才听林阿姨说你是楚楚的朋友，之前没见过，有些好奇。”
“写网络小说的。”李庆随口答道。
“网文作者啊。”陈行点了点头，笑容不变：“这个职业挺新鲜的。我平时接触的都是做金融和实业的，对这块不太了解。不过能在网上写东西养活自己，应该也挺不容易的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夸奖，实际上每个字都在划等级。李庆听出来了，但他也懒得跟这种人计较，笑着说：“还行，够吃够用。”
周楚楚在旁边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她又不是傻子，陈行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得明明白白！
什么叫挺不容易？
什么叫挺新鲜的？
这分明就是在说李庆的职业不入流。
她气得往前迈了半步，一把抱住李庆的胳膊，仰起脸朝陈行笑了一下：“陈行哥，你平时那么忙，怎么还关心我家李庆写什么呀？是不是也想转行？我跟你讲，写小说可难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写的。”
陈行脸上的微笑纹丝未动，但额头青筋却微微凸了一下，说她不如写网文的，显然是被气到了。
站在后面的方太太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她上下打量着李庆，目光在他那身穿着上停了好几秒，忽然转过头朝林秀雯笑了笑说：“秀雯姐，你们家楚楚年纪还小，交男朋友的事不用太急。我们家行行从小跟楚楚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年轻人嘛，多交几个朋友是好事，但有些关系啊，还是得讲究个门当户对，你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太太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林秀雯笑容不变，正要开口，周楚楚已经抢先一步。
“方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门当户对？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互相喜欢。我家李庆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他对我很好，在我眼里他比谁都优秀。您可能不了解，他写的书有几百万读者，他写的歌被央视选为主题曲，这些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她昂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骄傲：“而且方阿姨，您说的门当户对，是用钱来量的，还是用心来量的？如果用钱来量，那我告诉您，我家李庆以后会比我还有钱。因为他说了，要给我买更好的项链，要给我最贵的内衣——”
说到一半，她忽然卡住了，整张脸腾地红了起来。
刚才一着急，怎么把心里话也给顺嘴说了出来。
周围几个富太太面面相觑，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李庆站在后面，脚趾头都快尴尬地要抠出三室一厅了，他凑近周楚楚压低声音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买最贵的内衣了。”
林秀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捂着嘴在旁边笑出声。
周楚楚也反应过来了，脸一下子就红透了，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是说他很努力！他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反正——反正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
林秀雯终于笑够了。
她伸手揽住女儿的肩膀，目光越过她看向方太太，笑容依然温婉，但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分量：“方太太，楚楚的事她自己做主，我跟她爸从来不插手。至于门当户对——”
她低头看了看周楚楚那张又红又倔的脸，伸手帮她理了理刚才炸起来的碎发：“我女儿开心，那就是门当户对。”
方太太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是是是，秀雯姐说得对。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去。”
陈行脸上那个温文尔雅的微笑也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身边从来不缺奉承和追捧，头一回被人这样当面嫌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翻滚的酸涩，朝周楚楚微微点头：“楚楚，你今天有安排，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有机会再约。”
说完又朝林秀雯欠了欠身，转身跟上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方太太。
几个看热闹的富太太也讪讪笑着，跟着散了。
林秀雯看着那几人走远，笑着摇了摇头，偏过头看向周楚楚，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什么最贵的内衣，你妈我这张老脸差点被你丢光了。”
周楚楚捂着被戳的地方，红着脸争辩：“那——那是他先欺负我的！而且我说的是事实嘛，而且网上说，情侣关系要想长久，双方是要互补的嘛……我都给庆哥买最贵的内裤了，他就要给我买......”
“行了行了。”林秀雯打断她，转头看向旁边还在捂额头的李庆，忽然笑了：“小李，你倒是挺有本事。”
李庆放下手，叹了口气：“阿姨，您就别笑我了。刚才那场面，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秀雯笑着摆了摆手。
......
陈行和方太太一前一后走出商场，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看看那个周楚楚，什么眼光！”方太太一改刚才的热络，语气尖锐：“一个写网文的，她也当宝贝似的捧着，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我！我们陈家的脸都被她踩在地上了！要不是为了她身后的周家，这种无法无天的丫头哪配得上我家行行？”
她转头看向陈行，安慰道：“行行，别往心里去。周家那丫头从小被惯坏了，说话没分寸。周家那边妈再帮你想想办法，林秀雯今天摆明了是护着那个小子，但周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说了算，周修远和周老爷子还没表态呢。”
陈行没有接话。
脸上那个温文尔雅的微笑早就碎得渣都不剩，眼底翻涌的阴鸷怎么也藏不住。
陈家在这座城市深耕三代，他陈行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孩子的模板，学业、事业、谈吐、教养，哪一样不是顶尖。
现在连一个写网文的都能骑到他头上，周楚楚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替那人说话，连内衣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头顶已经绿得发光了。
一个写网络小说的，凭什么？
他在维也纳混了这么多年，陈家虽然比不过那些本地那些顶尖贵族，也比不过显赫的周家，但要收拾一个毫无背景的外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慢慢攥紧。
维也纳不比国内，只要安排得够干净，让一个普通人忽然消失，还是很简单的。
这样的人在这座城市消失，谁会追究？
就算追究，又能查到谁的头上？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转过头对着方太太说道：“妈，我知道了。今天的事您不用再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方太太被他这副平静过头的语气弄得一愣，还没开口追问，陈行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微笑，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李庆，你不是挺能写吗？
我倒要看看，在维也纳你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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