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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新局

    冰原上的风比往日更冷。

    叶九劫回到驻地时,天已经黑了。药庐的灯还亮着,苏婉在灶台前忙碌,粥香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血腥气,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他没有立刻进去。

    驻地外围多了几道陌生的气息——不是劫宗的人,是各方势力留下的探子。墨渊的通玄剑意在外围游走,像一条沉默的看门狗,把那些探子挡在百丈之外。

    叶九劫站在药庐门口,低头看着手中的备用阵符。阵符表面的灵力已经消散大半,但残留的阵纹还能辨认——上古传送阵的坐标指向北原极北的冰封峡谷,剑墟入口就在那里。

    萧天珩留下的消息不假。剑墟里有他前世的东西,有他母亲,有他父亲压了十七年的诛灭。

    但他不能现在去。

    白瞳的神魂在劫剑中沉睡,记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剑身上,时不时刺痛他的神识。他需要炼化这些碎片,需要恢复伤势,需要让劫海熔炉从超负荷运转中缓过来。

    更需要等——等上界的反应,等各方势力的站队,等萧天珩的下一步。

    "叶叼毛!"

    江澈从药庐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块馒头:"你再不进去,粥就凉了。苏婉说了,凉了她不热第二遍。"

    叶九劫收起阵符,推门进去。

    议事堂里只有一张桌子,四条凳子。苏婉把粥碗放在桌上,没有说话,转身又进了厨房。冷月婵坐在角落,冰晶在她指尖流转,修补着叶九劫心口那枚冰晶的损耗。

    叶九劫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味道和父亲煮的不一样。父亲煮的粥更稠,米粒会粘在碗底,需要用勺子刮。苏婉煮的粥更清,米粒分明,入口就化。

    "叶叔要是还活着——"苏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腌菜,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叶九劫没有接话。

    他把粥喝完,碗底朝上扣在桌上。这个动作让苏婉愣了一下——父亲以前也这样,喝完粥把碗一扣,表示"饱了,不用再添"。

    "白瞳的记忆碎片,我炼化了一部分。"叶九劫开口,声音有些哑,"有两个方向。南域有一个白瞳到死都在隐瞒的秘密——他神魂深处有一道封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内容。剑墟是九劫剑体前世的战场碎片,这个已经确认了。"

    冷月婵指尖的冰晶停了一瞬:"南域?"

    "萧天珩的消息。"叶九劫从怀里取出那枚备用阵符,放在桌上,"他说剑墟里有我前世的东西,上界若控制剑墟,我迟早必死。这话是真的,但他送这个消息的目的,不只是帮我。"

    江澈把馒头咽下去:"他又在算计什么?"

    "他算准了我要去剑墟。"叶九劫的手指在阵符上敲了两下,"他也算准了我现在不能去。白瞳刚囚,上界在查,各方势力在观望,我若现在离开东荒,劫宗就是空壳。他送这个消息,是要我把注意力放在剑墟,放在上界,放在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好去南域搞事情?"江澈接话。

    叶九劫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南域出事了。"叶九劫说,"镇北王的传讯,散修失踪案,手法和北原养骨池高度相似。大燕皇朝的几个皇子已经赶过去了,但没人能解决。皇帝放话——谁能解决,谁就是储君。"

    江澈手里的馒头掉在桌上。

    "操。"

    "你不是一直想做储君吗?"叶九劫看着他。

    "我想做储君,但我不想在南域做。"江澈把馒头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南域是我家的地盘,我在那里有根基。但现在去——"

    "现在去,就是给萧天珩当靶子。"叶九劫说,"他算准了你会去。他也算准了我会跟你去。我们每一步,都在给他争取时间。"

    冷月婵忽然开口:"那就让他算。"

    叶九劫转头看她。

    冷月婵把修补好的冰晶按回他心口,冰魄本源渗入经脉,像一股凉水浇在灼伤的伤口上。

    "他算你要去剑墟,你偏不去。他算你要去南域,你就去——但不是被他牵着去。"冷月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去南域,不是为了萧天珩的布局,是为了江澈。江澈去南域,不是为了储君之位,是为了他家的地盘不被萧天珩变成第二个北原。"

    叶九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轻松的笑,是某种被点透后的笑。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驻地外墨渊留下的那道通玄剑意,"萧天珩的算计,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你们知道么?"

    江澈摇头。

    "他身后没有人。"叶九劫说,"萧无极护着他,但萧无极是萧家人,护的是萧家血脉。萧厉山跟着他,但萧厉山护的是萧家祖训。萧天珩自己——他只有骨珠。骨珠失活了,枷锁骨本源还在,但他没有盟友,没有退路,没有值得他回头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我们有。"

    苏婉在灶台前停下手里的活,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江澈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叶叼毛,你这话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你说得对——南域我去定了。不是为储君,是为我家。你要来就来,不来我自己去。"

    "我去。"叶九劫说,"但不是现在。三天后。这三天,我要把白瞳的记忆碎片炼化完,要确认上界的第一反应,要让墨渊的剑意把驻地外围清理干净。"

    他走回桌前,把阵符收进怀里。

    "三天后,去南域。萧天珩在南域埋了什么,我们一起去挖出来。"

    ---

    夜深了。

    叶九劫独自坐在议事堂里,劫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劫字与诛字之间,那道金色剑印微微发亮——白瞳的神魂在沉睡,但偶尔会有碎片化的记忆浮上来。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南域。火山。一道赤红的身影从岩浆中升起,火凰领域笼罩整座山脉。

    画面一闪而逝。

    叶九劫睁开眼,看着劫剑上的金色剑印。

    "南域有火山。"他低声说,"你在怕什么?"

    金色剑印没有回应。

    但叶九劫知道,白瞳到死都在隐瞒的那个秘密,和那座火山有关。和火凰有关。和十万年前那个站在九劫剑主身后的人有关。

    他把劫剑收回剑心,起身走向门口。

    门外,冷月婵站在月光里,像一尊冰雕。她没有回头,但知道叶九劫出来了。

    "三天后,我跟你去南域。"

    "嗯。"

    "苏婉也去。"

    叶九劫停了一下:"她不会剑。"

    "她会煮粥。"冷月婵说,"南域的粥,你喝不惯。"

    叶九劫没有反驳。

    他抬头看着北面的天际,冰封峡谷的方向。剑墟在那里,母亲在等他。但他现在要去南域,去一个萧天珩算准了他必须去的地方。

    "萧天珩。"他在心里说,"你算准了我要去南域。但你没算准——我去南域,不是为了你的布局。是为了我的人。"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墨渊的通玄剑意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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