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劫收剑。白瞳的神魂被封印在劫剑剑身上的劫字与诛字之间,化作一道极淡的金色剑印。他的肉身,通玄巅峰的真身,被劫海熔炉吸入,镇压在熔炉最深处。上古传送阵的残破阵纹还在微微发光,备用阵符掉落在冰面上,阵符表面的灵力正在缓慢消散。
叶九劫拄着劫剑,单膝跪地。冰面上血从他嘴角滴落,染红了一小片冰面。内伤在白瞳被封印的瞬间全面爆发,劫海熔炉超负荷运转,丹田中四轮压缩灵力几乎耗尽,经脉多处撕裂。
他硬撑着站起来,将备用阵符收好,一步一步朝驻地方向走去。走出冰川时,冷月婵站在冰川边缘。她没有问他赢没赢,只是跑去将他抱住,将一枚新的冰晶按在他心口。
“这枚有本源。不多,够你走回驻地。”
叶九劫低头看着那枚冰晶,没有拒绝。远处,苏婉赶了过来,手里拿着恢复用的各种丹药。她看到叶九劫的身影从山道上出现时,没有跑过去,只是将丹药放在叶九劫手上,转身回了药庐。粥还热着。
从白瞳降临到追出冰川,这一战打了不过小半个时辰,但在驻地等的人,每一息都是熬的。
药庐里,苏婉正将培元草粥从食盒里端出来。
“姐,白瞳被我囚了。神魂封在劫剑上,肉身压在劫海里。他最后的底牌是请尊者投影,我切断了他和上界的因果线,投影没找到他。上界只知道他失联了,不知道他是否死了。失联不等于死亡,上界暂时不会为一个失联的通玄立刻降临真身。我们还有时间。”
苏婉“嗯”了一声,眼眶红了。“叶叔要是还活着,今天这碗粥,他给你端。”叶九劫握着粥碗,没有说话。父亲遗书里最后一句话,“替我向你娘,说声对不起。”他还没去葬剑渊,还没见到母亲,还没替父亲说出那句对不起。但现在他知道父亲为什么把诛灭压在丹田十七年,不是不敢出鞘,是要等他够强,要等他能用诛灭封通玄、断因果、囚尊者的这一天。
驻地外,各方势力对叶九劫的实力震惊过后,纷纷上前拿出了各种疗伤的宝物,口上说着若有需要必当尽力之类的话。但也害怕上界的势力,开始陆续撤离。
太上长老墨渊临走前在驻地外围留了一道通玄剑意,说若是需要,可通过剑意通知。君越山将萧家灭门案卷宗的誊抄本留在叶九劫案头,封面批了一行字:萧家灭门案,罪魁白瞳。叶九劫为复仇、为东荒散修而灭萧家满门,于东荒律,无罪。落款是君越山的首座印,印旁多了一个极小的字,墨渊。
瑶池圣主收回冰魄心晶时,对叶九劫说了句话:“你父亲当年在剑墟第七座剑山封诛灭时,我在场。他让我转告你,你娘在葬剑渊等你,她不是被囚。但你得尽快变强,否则,她也压不住太久。十七年了,劫剑既然已用,也该去接她了。”叶九劫沉默良久,看了看手中的劫剑,点头。
天际那道空间裂缝彻底闭合。最后一道尊者神念在其中缓缓消散,一道极淡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白瞳若死,东荒陪葬。”叶九劫眯起眼睛,“你不逼逼两句,心里不舒服吗?”
他低头看着怀中金色剑印,封印完好,魂牌未碎。
远处,萧天珩被萧无极架着往驻地外走。骨珠反噬已将他右臂侵蚀到肩膀,断口处被骨鸣共振暂时封住,但枷锁骨的镇压本源仍在缓慢蚕食他的神魂。白瞳最后那一记骨爪虽然被叶九劫挡下了,但骨珠本源与神魂的融合又深了一层。他在叶九劫对面站定。
叶九劫也知道该做什么,主动催动诛灭剑意,将骨珠斩出,但骨珠本源与萧天珩神魂融合。叶九劫也没办法,他知道骨珠本源对他的剑体是一大威胁,但他不能反悔,至少今天不能。否则今日之事传出去,他叶九劫日后怕是要成失信小人了。
萧天珩也算准这点。“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我赌赢了。白瞳败,骨珠失活,你我之间没有共同的敌人了。你欠萧家的命,我欠你一枚骨珠的债。下次见面,不必留手。”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你让我这次的下注赚得盆满钵满。作为回报,赠你一消息,萧家从上界得知,剑墟内,有你前世的很多东西,若被上界的人控制剑墟,你迟早必死。”
江澈靠在药庐门框上,看着萧家三代人的背影消失在冰原尽头。他把断水二号扛在肩上,说了句:“叶叼毛,萧天珩最后那个消息看来不假,而且对你来说,确实是巨大的好消息。但他送出消息的同时,似乎在做着一本万利的事情。”
叶九劫有些惊讶地看着江澈,“你也看出来了?”
“卧槽!”
“叶叼毛你看不起谁呢?”他那句话的意思是,‘分明就是点明你的注意力应该是上界的世仇,你还有更多比他强的敌人,不必将目标盯在他的骨珠本源与萧家的仇恨上。二是也说明剑墟有很多你要保护的东西,包括你娘。’三是他反噬白瞳与今日萧家对白瞳的出手,上界定会记下萧家这笔账。四是利用一个好消息还你让他这次赢得盆满钵满的同时,让你们互相牵制狗咬狗,最好是两败俱伤,他这个第三方就能利用骨珠本源安心变强,最后成为黄雀在后。不是吗?”
江澈说完后,以一种快夸我的表情看了看周围几人。
叶九劫看着江澈半晌,不说话,看得江澈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说得不对。
“怎么?叶叼毛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吗?”
“你说的全对,但他远不只这么简单。”
“卧槽!哪还有什么?”
叶九劫沉默,他看着冰原尽头那道越来越淡的背影,劫剑在剑心中轻轻震颤,剑身上诛灭双字的光纹,正对着萧天珩消失的方向。冷月婵将冰晶按在他心口,冰魄本源缓缓渗入经脉。“他骨珠失活,枷锁骨本源还在。下次见面,你能斩吗?”叶九劫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能。”
演武场和附近的建筑都已毁了,只有离得远的还算完好。宋千机带着劫宗弟子在清理废墟,宋小雨的重剑插在碎石堆旁。
苏婉将灶台上温热的最后一碗培元草粥端进议事堂时,叶九劫正坐在桌前看着剑墟的地图。地图上标着葬剑渊的位置。他感受着白瞳的神魂在劫剑中沉睡,记忆碎片还未完全炼化。
江澈还在追问,“叶叼毛,你倒是说萧天珩到底还有什么屁没放完的,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叶九劫不是不说话,他只是将目光锁定在南域的地图上。“不管他有什么动作,确实如他所说,我们现在顾不上他,他已经算好了,我们接下来每一步,都在给他争取时间。这……就是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