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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7章 考校陈石半年的情况

    陈石在树根下站定,先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蹲了个马步。

    他闭着眼睛,心里默念着师父教他的口诀,把呼吸慢慢调匀。

    马步一蹲,就是小半个时辰。蹲到后来,腿肚子打颤,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领都浸透了,可他咬着牙,一下都不肯松。

    师父说过,练武最忌投机取巧,底子要像打地基一样,一层一层夯实。他信这个话。所以他宁可慢,也要稳。

    蹲完马步,他又练了一遍拳。师父教过他一套拳,说是最基础的夯底子的功夫。

    他就把这套拳翻来覆去地打,一遍,两遍,三遍。打到后来,动作越来越熟,气息越来越沉,拳风带起,把地上的落叶都卷得打了个旋。

    这半年,只要是闲下来的时候,他都这样练。

    上学前,练小半个时辰;放学回来,写完作业,再练小半个时辰;逢年过节、放了假,练得更是凶,一练就是大半天。

    他不光练拳,还练腿劲。

    他每天挑水、劈柴、帮着家里干农活,看似寻常,其实每一件都当成了练功。

    挑水的时候,他故意把水桶灌得满满的,走路时绷着腰、沉住气,让脚步又稳又实;

    劈柴的时候,他不使蛮力,而是学着把腰劲、臂劲、手腕的巧劲拧到一处,一刀下去,柴火应声裂开。

    家里人都夸他能干,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每一件活儿,都是在给功夫添砖加瓦。

    他也没落下读书。师父说过,习武之人,不能当睁眼瞎。

    所以他的功课,从来没让先生操过心。

    背书、写字、算数,一样不落。他还偷偷让堂弟柱子教他认了几个先生还没教到的字,就想着等哪天师父考校他武功的时候,也能让师父知道他书念得也好。

    练完拳,陈石又绕着老槐树跑了几圈,活动开筋骨,这才收功。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站在夜色里,听着远处村子的狗吠和虫鸣,心里踏实得很。

    他攥了攥拳头,感受着掌心里那股沉实的力量,暗暗给自己打气:“石头,明天可得好好表现,不能让师父失望。”

    他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夜风一吹,身上的汗很快干了,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勃勃生气。

    回到家里,陈石奶奶还没睡,见他回来,放下算盘问了一句:“回来啦?在李青家吃得怎么样?”

    “吃得可香了!” 陈石说着,又补了一句,“奶奶,师父回来了,让我明天一早去他院子里。”

    陈石奶奶一听,眼睛就亮了,连忙放下算盘,拉着陈石仔仔细细嘱咐起来:“好,好!你师父考校你,是看重你。明天去了,可得好好表现,别给你师父丢人,也别给咱陈家丢脸。记住了,见了你师父,礼数要周全,喊人要响亮,练功要实在,可不许藏着掖着,把你真本事都拿出来!”

    “嗯,我记住了,奶奶。” 陈石认真点头。

    陈石奶奶这才放了心,又叮嘱他早点睡,别误了明早的功夫。

    陈石答应着,脱了鞋上炕,钻进被窝里。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明天师父会怎么考校他,自己该怎么应对。越想越精神,越想越期待。

    窗外月光照进来,洒在炕沿上。陈石盯着那片月光,心里像揣着一团火,又热又亮。

    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让师父看看,这半年,石头没有偷懒。

    他攥着拳头,在黑暗里无声地挥了一下,这才慢慢合上眼睛,沉进梦乡。

    梦里,他又回到了老槐树底下,一招一式地练着拳,练得虎虎生风,满头大汗,却浑身是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石就醒了。

    他利索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胡乱抹了把脸,连饭都没顾上吃,就朝师父的院子跑去。

    晨风清冽,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儿。陈石跑在晨光里,脚步又稳又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去见师父。

    陈石跑进院子的时候,天边才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北山的轮廓还是墨蓝的,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两声鸡鸣从谁家的院子里传出来,又很快被晨风吹散。

    土路两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陈石跑过,裤脚就湿了一圈,可他顾不得这些,脚下生了风似的,一溜烟跑到了师父的院子门口。

    柴门虚掩着,没扣。

    陈石喘了口气,正要抬手敲门,就看见院子里,周牧云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背对着柴门,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袖子挽到手肘,裤腿扎进布鞋里,干干净净的,像是起来有一会儿了。

    晨光还暗,他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像一棵扎了根的树,一动不动。

    听见门口的动静,周牧云转过身来,看见陈石气喘吁吁的样子,眼里带出一点笑意:“跑来的?”

    “师父!” 陈石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跨进院门,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我起晚了,师父早就在等了。”

    “不晚。” 周牧云摆摆手,“我也刚起不久。活动开了没有?”

    “活动开了!” 陈石拍拍胸脯,“我一路上跑来的,浑身都热乎了。”

    周牧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半年不见,这孩子又长高了半头,肩宽了,胳膊粗了,皮肤晒得黑亮,站在那里,像棵抽了条的小树苗。

    他走路时脚下又稳又沉,落地带着一股子扎进土里的劲儿,这是练功练出来的底子,做不了假。

    “行。” 周牧云点了点头,“这半年,我还没好好看看你的功夫。今天你不上学,咱们好好练一场。”

    陈石眼睛一亮,攥了攥拳头:“师父,您考校我吧!”

    周牧云负手而立,淡淡道:“你听好。今天考校,我只出明劲中期的修为,和你一样。你尽管放开了向我攻来,把你会的本事,都使出来给我看看。”

    陈石心里一热,又有点紧张。

    明劲中期,和他一样。

    可陈石知道,师父的明劲中期,和他这个明劲中期,压根不是一回事。他这半年练功,越来越能感觉到,功夫这回事,境界是境界,火候是火候。同样一记崩拳,他打出去是脆的、浮的,师父打出去,却是沉的、实的,看着差不多的境界,真正对上的时候,才知道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他不怕。

    师父说过,不怕输,怕的是不敢打。

    “是,师父!” 陈石郑重应道,往后退了三步,拉开距离,扎了个八极拳的起手式。

    晨光还很淡,院子里光线灰蒙蒙的。

    陈石沉了沉气,忽然暴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蹬,震脚落地,“砰” 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像颗小炮弹一样朝周牧云撞过去。

    八极拳,贴身短打,刚猛暴烈。

    陈石第一招就用了八极拳里最凶的招式,顶肘。

    他左掌护住面门,右肘顺势送出,借着脚下震脚的爆发力,整条右臂像一根铁棍,狠狠撞向周牧云的心口。

    肘尖破风,带着一股狠劲儿,一点都不像一个十岁孩子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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