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远盯着屏幕上的报告单,颅内神经开始钝痛,手也跟着发抖。
漫长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耗尽力气后的释然。
“薄凉,第二件事换个条件,你没必要和我一个将死之人较劲。”
“你想要什么,周氏还是ZJ,我都可以给你。最后三个月,我不想离开她。”
薄凉唇角弧度勾得夸张。
“周慕远,你不想离开她啊?可是我偏不——”
他点了点周慕远的手机屏幕:“当然了,你也可以不答应我的条件,那就眼睁睁看着姜清越也去死嘛。”
“你们一家四口在阴曹地府团圆。”
周慕远手指攥紧。
如果时间充足,他可以让ZJ的研发团队去研制对应的抑制剂,可现在来不及了。
可能这就是他和姜清越之间的命数。
他抬眸望向薄凉,眼底只有平静。
“好,公开道歉,从姜清越的世界彻底消失,两件事我会照做,明天我就会召开发布会,你把抑制剂准备好。”
早一天,清清就能多安全一天。
“当然,周总,一言为定。”
周慕远起身离开,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脊背挺直,转身看向薄凉,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一声是为了他父母犯下的滔天罪孽,为了薄凉被毁掉的人生。
薄凉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眸逐渐变得猩红。
他拍案而起:“对不起?周慕远你为什么要对不起?”
“我给姜清越下毒了,我逼着你离开她了!”
“你应该恨我,和我一样,一辈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恨中,复仇啊,报复我啊!”
周慕远没说话,直接关上了门。
薄凉更怒,没有半分报复成功之后的快感。
他狠狠扫掉桌面上的东西,茶杯水壶纷纷落地,碎片飞溅,摔了个稀巴烂。
“周慕远!周慕远……”
他瘫软地跪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咬牙切齿念着他的名字。
他的那声“对不起”,像利箭贯穿人心。
姜清越产检完回到别墅,周慕远已经把午饭做好了。
红烧小排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姜清越甩掉鞋子冲进厨房,在周慕远身后踮起脚盯上那盘排骨,舔了舔唇。
周慕远夹起一块,吹了吹,送到她嘴边:“慢点。”
她一小口咬下去,好吃得眯起眼睛,含糊不清道。
“周先生,我宣布,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红烧小排,我要你以后天天做给我吃。”
他勾了勾唇,没应,将饭菜端上餐桌。
周慕远坐在她对面,没动筷子,盯着她吃。
“怎么啦?检查报告都给医生看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别担心。”
他点头:“嗯,不担心。”
姜清越眨眨眼,有点疑惑:“那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嗯……好看。”周慕远声音很轻,“就是想多看一会。”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灼热滚烫,好像要把她的模样一寸一寸刻下来。
她笑:“周慕远,你是不是背着我出去报了个情话进修班?”
他没否认,绕到她身边,抽了一张纸巾,仔细擦掉她唇角沾的酱汁。
“清清。”
“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姜清越歪头想了想:“我们好像没有一起看过落日。”
她咽下排骨,补充道:“就那种特别大,特别圆的,一整颗掉下去的那种落日!”
“好,今天就去看。”
能多完成她的一个心愿也是好的。
全京北最高的建筑酒店,地标性建筑物,顶层天台。
周慕远提前清场,整片露台只留了一张双人摇椅,正对着西边的天际线。
太阳往下坠时,天空烧成一大片橘红,云层镶着金边。
城市的车水马龙在下面铺开,像游戏画面。
姜清越靠在周慕远肩上,两只小脚舒服地一摇一晃。
“好漂亮啊,钞能力果然不一样。”
“以后要带着两个宝宝一起来看。”
她的手轻轻覆在肚子上,声音软绵绵的。
“等他们大一点,换一个大一点的摇椅,你坐中间,一手抱一个。”
周慕远侧头看她:“那你呢?”
“我负责美美拍照出片,你当全职奶爸。”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她笑容温柔,眼底透着点狡黠,灵动鲜活。
他低声:“好。”
姜清越贴上去,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乖乖坐回原位,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周慕远眸光温柔地暗了暗。
下一秒,他靠过去,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上去。
这个吻,炽热地根本收不住。
他轻轻搂住她的腰,把人带进他的怀里,霸道地撬开她的唇齿,越来越深。
姜清越被亲得有点发晕,小手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嘤咛两声。
直到她小脸涨红,喘不过气,周慕远才将人松开。
“周慕远,你干嘛?”
男人捧起她的脸,挤出圆嘟嘟的形状,嗓音很哑:“想亲了。”
落日在下坠,我们在相爱。
余晖被地平线吞掉,夜幕降临,城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清清,冷了,该回去睡觉了。”
周慕远把人抱回套房,又递给她一杯温牛奶。
里面化了一颗不影响孕妇的褪黑素,很淡。
姜清越接过去一口气喝完,头刚贴上枕头,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
“周慕远,晚安。”
他坐在床边,瞧着她呼吸慢慢变沉,睡熟了。
周慕远俯身,唇落在她额头上,一路往下。
鼻梁,鼻尖,最后是嘴唇,很轻很轻地贴了一下。
“姜清越,晚安。”
余生,都要顺遂平安。
他直起身,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转身推门离开,没回头。
酒店外,他拨通了李斯年的电话,声音平稳。
“通知媒体,明天上午八点,周氏集团新闻发布会。”
“周总,是不是有点突然,主题是什么?”
“公开道歉。”
第二天一早,姜清越被大太阳晒醒了。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亮得窗帘都遮不住光。
她茫然地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愣住。
十点半?
她居然睡了快十二个小时?
“周慕远?”
她叫了一声,没人应,心头莫名一沉。
姜清越立刻掀开被子下床,拖鞋还没来得及穿好:“周慕远?”
浴室没有,客厅没有,她在套房内绕了一圈,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去公司了?
可手机上没有他发送的消息,他以前不会这样的,去哪里都会提前和她打招呼。
姜清越立刻拨他的电话。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一刻,姜清越彻底慌了神。
她正准备发微信消息,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推送。
【周氏集团周慕远公开致歉,周氏药企二十年前试药致48人死亡。】
姜清越浑身僵住。
他知道了?
知道了他母亲席姗也参与了这些破烂事,还是知道了她手里握着U盘,知道真相没有告诉他?
姜清越手指颤抖着点了进去。
直播画面中,周慕远站在发言台后,一身黑色西装,脸色有些白,下颌线绷紧。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对准他闪烁着。
他声音沉稳。
“周氏集团前程村实验室,在二十年前的药物试验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造成四十八名受试者死亡。”
“所有违规实验材料我已提交,实验室负责人周行军于本月去世,其他负责人已由警方控制,相关部门追责中。”
“我代表周家,向所有受害者家属,公开道歉。”
他退后一步,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停了很久才直起来。
现场记者举着长枪短炮,疯了一样往前挤。
他站直,脊背绷直,薄唇干裂。
“周氏会设立专项赔偿基金,每位受害者家属赔偿五百万元。后续的关怀项目……”
“周慕远……”
公开道歉,48条人命,让他一个人扛着上辈子留下来的血雨腥风。
姜清越脑子里嗡嗡响。
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找他。
不管什么,都要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姜清越冲到套房门口,推开门。
两个保镖站在外面,态度恭敬:“太太。”
姜清越没理,直接走出去,却被两人拦住。
“太太,周总吩咐了,请您在酒店休息,今天哪里都不可以去。”
姜清越看着两个人,面无表情,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
她没吵,没闹,直接转身回了套房。
一分钟后,再出来,她右手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刃抵在脖子上,利刃嵌进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让开。”
两个保镖脸色瞬间惊恐。
“太太,您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我让你们滚开,我不想和你们浪费时间。”
姜清越声音冰冷,手稳稳握着刀。
“我死在这,你们两个谁担得起就继续拦。”
两个保镖对视,额头冷汗涔涔。
周总离开的时候,要求他们,如果太太睡醒了要离开,务必看住她,不能让她离开酒店。
可没说太太会拿刀架自己脖子上啊!
僵了几秒,其中一个终于侧身让开,嗓子发紧。
“太太,我们让,您别伤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