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远顿了顿，声音又低又缓。
“请删除，你芯片内，所有有关于我，周慕远，这个家的男主人的信息储存。”
“并且，永远不要在姜清越面前提起我的任何信息。”
哆来咪像卡顿了，没有立刻回复。
【正在分析。】
【删除后无法恢复，需要重新扫描录入，您确定吗？】
周慕远：“确定，”
哆来咪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爸爸。
周慕远收回手指，低声再次重复了一遍。
“确定，请立刻执行。”
【收到，正在删除中……】
【删除完成。】
周慕远起身：“哆来咪。”
小机器人没有反应，不再接收周慕远的任何指令。
他俯身，将它拿起来放回客厅角落里的自动充电处。
周慕远舍不得抹除自己的痕迹，可他更舍不得他的小姑娘伤心。
第二天，是姜清越七个月产检的日子。
周慕远起得比她还早，把需要的东西仔细装进包里，反复检查。
姜清越洗漱好，慢吞吞地从卧室蹭出来。
他将人拉到玄关处，摆好小板凳，让她坐好，他蹲下给她仔细把鞋子穿好。
“今天做完产检，下午想吃什么？”
“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回来做。”
他帮她穿好鞋子站起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点开，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邮件，带着一个附件。
【周慕远，关于你太太的病，我想和你谈谈。这份附件，你是医生，你应该看得明白。】
【上午十点，清和茶庄，二楼花韵包间，不见不散。】
周慕远下意识望向姜清越，心沉下去。
病？
他立刻点开附件，快速阅览各项数据，脸色未变，但手指越攥越紧。
是一份两天前，姜清越的体检报告，代谢筛查，自主神经系统检查，全部显示异常。
诊断结果，慢性中毒，胎儿无损伤，但母体神经系统产生不可逆损伤概率大。
姜清越看到他顿住，疑惑：“周先生，怎么啦？”
“你前两天做体检了？”
“对呀，和乔乔一起约的体检，放心吧，各项身体指标都很正常呢。不过你怎么知道？”姜清越眯起眼睛，“我知道了，一定是蒋医生告诉你的，对不对？”
周慕远收起手机，面色不变。
“清清，公司临时有个急事，我让李斯年送你去产检。”
“什么事啊，这么急？”
“一个合作方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必须出面。”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产检完让李斯年送你回家，我尽快赶回来做排骨，好不好？”
姜清越有点不开心，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周慕远先一步离开别墅。
姜清越看着他的背影，叹口气，摸了摸肚子。
“宝宝们，今天只能让李叔叔陪我们去产检了，爸爸呢，他去赚奶粉钱了。”
想来想去，还是不爽，她咬咬嘴唇。
“你们两个宝宝是大象吗？这么费钱费爹……”
清和茶庄，花韵包间。
周慕远如约抵达，推开门，茶香四溢。
是他。
周慕远眉心蹙起，眼底掠过阴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薄凉正坐在茶桌后面，脸上露出一抹伪善的笑容。
“周总，终于到了，等你很久了坐吧。”
薄凉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周慕远在对面坐下，没动，两人四目相对。
男人轻笑：“周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周慕远直截了当：“那份体检报告是你做的。”
“是啊，不过姜清越手里的那份是假的，我发给你的才是真的。”
薄凉笑容邪虐，耸耸肩膀。
“周总要是不信，大可以带着人再去查查。”
“看看姜清越是不是真的中毒了，这药我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的。”
周慕远已经偷偷吩咐医院那边，给姜清越今天的孕检额外增加两个项目，很快就能有结果。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周总，别急嘛。”薄凉冷笑，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叠，推过去，“先看看这个。”
周慕远翻开。
【周氏集团前程村实验室数据】
看到这几个字，他的心猛地一沉。
实验室的原始记录？周慕远迅速翻开。
厚厚的一叠文件，根本看不完，给药批次，剂量，受试者反应，太多太多了。
他的手停在其中一页上。
席姗。
母亲的名字，在“试药发起人”一栏，是她的亲笔签名，还有很多实验室的照片，最后一张名单，四十八个人，零存活。
薄凉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解释。
“周总，你母亲当年得了精神分裂，想治自己的病，就提议试药。你父亲觉得能赚钱，顺水推舟。四十八条人命，你说，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周慕远没说话。
太阳穴剧烈地跳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撞，喉结狠狠滚动，硬生生把那股疼压了下去。
“所以你是谁？”
“我是谁？”薄凉放下茶杯，自嘲一笑，他指了指48人名单中的一个名字。
“这个是我奶奶，阿尔兹海默症，用了你们周家的药，死了。”
薄凉喝了口茶，声音淡淡的，很冷，冷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周总，六口人，就剩我一个了。”
“十五年，就我一个人像条狗一样四处讨生活，苟延残喘！要是没有你们周氏集团，我也可以活得很幸福！”
“周慕远，你要我怎么不恨你们，凭什么不恨你们？”
薄凉提高声音，像发了狂的野兽。
周慕远看向他，竭力维持镇定。
“但是这件事和姜清越没关系。”
“我知道和她没关系啊！可是她难受，你就难受，看着你不好受，我才会浑身舒服！”
薄凉浑身畅快：“瞧瞧周总这紧张的表情，真有趣。”
周慕远攥紧手：“既然约我出来，说你的条件。”
薄凉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密封的玻璃管，淡蓝色液体，放在桌上。
“毒是她喝下去的，这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解药。”
周慕远看着桌面上的东西，冷硬吐出两个字。
“条件。”
“第一，公开道歉，承认周氏药企当年的罪行。你，周慕远，以周家继承人的身份，向所有受害者家属道歉。”
薄凉笑容一点点加大。
“第二，离开姜清越。”
周慕远看着他，沉默片刻：“第一条公开道歉，我同意，我会去做到，相应的赔偿我会安排人负责。”
“但是第二点，离开姜清越，我可以不用离开。”
薄凉挑起眉头。
周慕远坦言：“我得了病，很严重，活不了多久，最多三个月。”
“所以你的第二条，三个月后可以自动达成，并且永不相见。”
薄凉愣了一下，直勾勾盯着周慕远。
随即他笑了。
很短很轻，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薄凉笑着，肩膀都在跟着抖，笑到后面甚至有点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周慕远，你也有今天。”
男人撑着桌沿，双眼猩红地瞪着周慕远。
“周行军死了，席姗死了，你也活不长了，老天爷真是开眼！活该你们周家人都短命！”
“这就是报应，你们草菅人命的报应来了！”
周慕远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等着他笑完。
薄凉慢慢收了笑，靠在椅背上，神色比刚刚还要得意。
“不过啊，还是不行……”
周慕远眸光微顿。
薄凉坐直身子，单手撑着下巴，专注地凝视着周慕远。
“让你死在姜清越身边，守着老婆孩子，也太幸福了吧。”
“你这么幸福，我会嫉妒的，我会不甘心的。”
他往前倾斜身子，一字一顿。
“我要你必须离开姜清越，从她的世界彻底消失。”
“砰的一下，没有任何解释，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你死别之前，你要好好感受一下生离的滋味。尝尝我当年有多痛苦，多不甘。”
薄凉指尖掐着那管药，把玩转动。
“公开道歉，离开，两件事办到，姜清越可以继续活。办不到，她和你的孩子，一起死！”
周慕远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两件事，如果我都办到，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放过她？”
薄凉嗤笑：“因为你不得不信啊。”
周慕远手机震动，是医院发来的检查报告。
两个神经类项目仍旧显示异常，薄凉没有危言耸听。
“周慕远，我想针对的只有你，只要你痛苦，我是不会伤害姜清越性命的。”
“毕竟她可是这二十年来，唯一记得我生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