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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厘姓

    丁松言收起寒影剑,对葛衡道:

    「但说无妨。」

    葛衡这才详细说道:

    「鬼蜮道一名'夥计'前两日搜集到了蒋兰亭一个消息,言他今晚会去梁园瓦子桑家勾栏看'白娘子传奇'这出杂剧,上面的'管事'很重视,让反馈更多。」

    桑家班排了「白娘子传奇」这出新戏的消息,丁松言即使最近时日没怎麽离开附近街巷,也有从酒垆客人口中听说一二。

    这是炎京四大戏班之一。

    丁松言点了下头,示意葛衡继续。

    葛衡神情平淡地说道:

    「我找到了那个'管事',拷问了一阵,他嘴很硬,未透露任何消息,我没收住手,把他弄死了。

    「丁少侠,不知你是否认识能走阴通幽之人? 如果可以从'管事'的鬼魂口中打探到,详细获取蒋兰亭今晚行踪的要求是否为新'管帐'提出,就能初步确认鬼蜮道会不会利用这个机会做第二次刺杀。

    「果然,走阴通幽在哪都能发挥作用,是任何严刑拷打的底线-——别折磨到魂飞魄散就行了...... 丁松言轻轻颔首道:

    「我正好天生阴眼。」

    葛衡看了他一眼,眸光中略藏诧异之色,神情却未有任何变化。

    已试探着出过这片街巷的丁松言胆气颇足,与十二娘打过招呼,便跟随葛衡离了酒垆,往东北方向而去。

    葛衡未照顾他潜行水准不高,依旧融入了晦暗,只时不时现出身形,让他不至於跟丢。

    近两柱香後,他们来到靠近灶王教总坛的一条街道,上了路边房屋的三楼。

    刚推开门,丁松言就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一眼望去,看见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迹洒在地板和墙壁上,皆位於阴影处,气味被束缚在那里,只少许外溢。

    这是《天地晦暗》篇记载的一种秘法,它还能让大量的血液存於幽深阴影里,不往下渗透,不向外流淌,直至凝固,这种秘法只有修炼了《天地晦暗》篇的人才能使用。

    丁松言随即看见了那具死屍。

    它的双腿、双臂已被斩断,断口很不平整,十指和脚趾的指甲盖全遭掀开,旁边放着鼻子嘴唇等物,还有活生生剥下来的少量人皮。

    比严师父还惨...... 丁松言想起了一位故人。葛衡简单解释道:

    「他嘴很硬。」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残忍,甚至没有情绪的波动。

    反倒丁松言颇为不适。

    他觉得和鬼蜮道刺客相比,自己在类似方面就是一个新兵蛋子。

    即使擅长的欺骗,他也不至於像绝圣道门人那样毫无底线。

    定了定神,丁松言进入了走阴通幽的状态。

    他望着那满脸痛苦表情扭曲的阴影,森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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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详细打探蒋兰亭去桑家勾栏看戏之事,是你的决定,还是'管帐'的要求?」

    「'管帐'要求。」 那阴魂畏畏缩缩地回答。

    「相应的消息你反馈上去了吗?」 丁松言进一步追问。

    那阴魂不敢不回答:「反馈上去了。」

    听到这里,葛衡平静开口:

    「除非鬼蜮道在今晚前就发现这个'管事'已死,否则他们利用桑家勾栏刺杀蒋兰亭的可能极高。」

    丁松言微微点头,暂时没去问究竟反馈了哪些消息,转而对阴魂道:

    「你跟随的'管帐'是谁?」

    「大通车马行的二东家厘尧。」 阴魂如实回答。

    「厘姓?」 丁松言微皱眉头。

    这个姓很少见。

    他印象中只有两种人姓厘,皆是异族,一是甘国皇室,大人族也就是巨人族中的厘姓,天下十大姓之一,二是苗民,这同样是百族之一,自称帝颛顼後裔,身有双翅,大部分也在为甘国效力。

    甘国皇室的厘姓不至於跑到炎京开车马行,我对他们的武功倒是挺眼馋,烛龙传承之一的《烛天书》,刀剑双绝...... 所以是苗民? 丁松言迅速有了猜测。

    阴魂没无视丁松言的反问:

    「他父亲是苗民,母亲是钉灵族人,身兼双翅和马蹄。」「能飞能跑?」 丁松言没掩饰自身的好奇。

    杂交优势?

    合该做车马行的生意!

    实在不行,二东家自己上......

    丁松言想了下,帮葛衡问道:

    「厘尧修炼的是谁家传承?」

    「他是兵家延维派,修炼的应当是《兵道真解》,法境宗师,其余不知。」 阴魂战战兢兢说道。

    兵家传承之一? 十二娘正好想见识见识...... 这算是鬼蜮道在炎京几个「管帐」里最厉害的一位了吧? 丁松言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知。」 阴魂进一步稀薄。

    只与本身「管帐」有联系...... 丁松言自然地回想起「延维」这位神灵。

    据《秘传山海经》记载,延维,苗民国之神,人首蛇身,长如辕,左右有首,衣紫衣,冠旃冠,飨食则行霸道、司兵事、宰干戈、伯天下。这是王霸之学啊,苗民却屈居大人族、君子族、周饶族之下,只为甘国掌部分兵事...... 丁松言感慨了一句,详细问起鬼蜮道「夥计」们搜集到蒋公子哪些消息。

    这包括蒋兰亭前日去打擂比武,昨日找谢风潮等友人宴饮......

    这位「明溪公子」每日都有外出,与被刺杀前别无二致,似乎已忘记了还有第二次袭击。

    搁这钓鱼呢? 小心钓上鲲鹏...... 鬼蜮道刺客可不会想着活捉...... 丁松言腹诽了两句。

    没多久,那阴魂惨叫着灰飞烟灭。

    「我的走阴通幽会伤鬼魂。」 丁松言侧头对葛衡说了一句。

    葛衡平淡回应:

    「不用埋去十林寺了。」

    他转而对丁松言:

    「丁少侠,烦请你们最近时日不要对付厘尧,我想盯他几日。

    「发现这名'管事'死亡後,鬼蜮道或许会更换'管帐',以免被人顺藤摸瓜,我希望在此之前,通过厘尧的行踪,多掌握几名'夥计'的情况。」

    「可以。」 丁松言没有反对。如今,葛衡勉强算是为他效力,葛衡掌握了更多「鬼蜮道」情况就等於他也掌握了,等到年节後的关键时刻,说不得能藉此预防某些势力雇佣鬼蜮道把水弄混。

    丁松言正要拿出银票,支付报酬,葛衡却道:

    「付剩下的五两银子就行了,若鬼蜮道真在今晚刺杀蒋兰亭,再给另外的五十两。」

    实诚人啊...... 就是下手太过狠辣,没把别人当人,也没把自己当人...... 丁松言付好尾款,出了这个房间,留下葛衡处理後续。

    …………

    夜灯初上,位於横波河北侧的梁园瓦子内。

    身着纯白长袍、头戴简单巾帻的蒋兰亭坐在最靠近戏台的席面之後,饶有兴致地等着好戏开锣。

    他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明眸善睐,嘴角常带笑意,体表多处有五彩斑斓的花纹,惹来了一道道或隐蔽躲闪或明目张胆的注视。

    蒋公子对此已见怪不怪,将目光投向了席面上摆放的美酒、果盘、点心等物。

    他拿起一颗冬枣,塞入红润的嘴巴,轻轻咬了一口。

    他旋即听见附近有人咕噜吞了口唾液。

    哎...... 蒋姑娘叹了口气。过了片刻,蒋兰亭眼中映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这让他眸光微微凝固。

    那是穿着厚棉布直身、戴着四方平定巾的丁二丁松言。

    「蒋公子,许久不见。」 丁松言从容坐至席面侧方,笑着打起招呼。

    蒋兰亭眼波一转,轻声笑道:

    「现下是蒋姑娘。」

    「是吗?」 丁松言一点不觉尴尬。

    蒋兰亭哼了一声:

    「你要喊蒋姑娘,那我就是蒋公子,几日未见,就如此生疏了?」

    「好好好,蒋四,你挺悠闲啊。」 丁松言从善如流。

    蒋兰亭左右看了一眼,好奇问道:

    「你怎得来了?

    「不会也是来看新戏的吧?」没这麽巧。

    「我收到一个消息。」 丁松言大大方方凑到蒋兰亭耳畔,隔了一定距离,用真气束缚着声音道,「鬼蜮道很可能於今晚刺杀你。

    「

    蒋兰亭眉眼轻动,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多谢丁兄弟特意赶来告知。」

    他摸了下放在席面上的带鞘长剑,没再提刺杀之事,神情如常地给丁松言介绍起今晚将要上演的新戏。

    丁松言老实不客气地吃起了果盘和点心。

    「你位置在哪?」 蒋兰亭这才想起询问此事。

    「我混进来的。」 丁松言坦然说道。

    「行,我这席面本就是为三人预备。」 蒋兰亭忽然压住嗓音,窃窃笑道,「效果怎样?

    「

    这问的是」虎豹藏龙丹「的药效。蒋姑娘还是蒋公子好奇? 丁松言轻咳一声,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比我预计得还要好。」

    「是吗?」 蒋兰亭目光下移,瞄了眼丁松言的裆部,当真狐朋狗友做派。

    见丁松言有点尴尬,他摆了摆手,笑盈盈说道:

    「喂喂喂,你这让我很难过,瞧不上谁呢,当我是怪物呢?

    「放心,虽然作为蒋姑娘,我觉得你这人还不错,但作为蒋公子,我只当你是兄弟。

    「我若不自衍子息,要找的配偶必然是蒋公子和蒋姑娘都喜欢的,不会分开来寻,蒋公子和蒋姑娘本就一体,只看我心情,呃,如今我能想到的只有李林泉合适,蒋姑娘不反对,蒋公子也觉得我见犹怜。」

    「不把蒋公子和蒋姑娘作为对立面,而是当成一个整体,并包容因此出现的矛盾,蒋四你法境指日可待啊。」 丁松言由衷赞道。

    蒋兰亭低低一笑,正待再言,突然听到了戏剧开幕的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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