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陆秉文的询问，曹文三脸上也浮过几分疑问。
相比起初次接触沈委员的陆秉文，他对自己老师可更熟悉。
从最初的首都电子管厂，每每重难点的项目，由沈工接手后却都不是难事。
且沈工成长的速度也远超他们的预料，无论是理论还是实际的产品设计，很多时候都是信手拈来，不仅设计完美还极具效率。
对于这次的学术问题，他也从没想过沈工会解不开。
反而早有预料，对方很快便能想出答案。
电话通知他会亲自来一趟，曹文三起初更多的还是认为是想来检验自己在蓉城电讯学院的教学成果。
但看着刚刚这番耐心教育，乃至引导陆秉文得出预设的结论，又将心中的想法抛开。
沈永健闻言摇了摇头。
“这个新的理论，我的确早就有想过，心中也很有把握新理论不会有问题。”
“不过实际的实验我的确没尝试过，实际的确是你第一个验证这套理论想法。”
…
“可是…沈委员，这明明是你的想法…您这般…”
陆秉文眼下完全确定，沈委员这趟这般耐心引导他完成这实验，绝对是有意如此。
能确立自己是第一个用实验证明这一新理论的研究者，对他而言的确是个荣誉，但他摸不准沈委员这么做的原因。
在他眼中，沈委员这般帮助与扶持自己，似乎有些费力不讨好…
“刚刚的实验和理论，你都能完全理解了吧？”
…
“能！当然能！”
“有沈委员您这般手把手的引导实验，谁还能摸不透啊！？”
陆秉文回应的十分坚定。
这理论引导，包括实验的实践，几乎就是摆着现成的让他复现一般。
他本就在这一块钻了大半个月，新的理论体系可谓一点就通。
“那要是让你写篇论文呢？”
…
“沈委员，这…这论文我倒是能写，只是…”
陆秉文脑子一下反应过来，还未等他说完，沈永健便已经继续道。
“你能写就行！这篇论文就交由你来写！”
“咱们国内能像你这样能钻研实验，敢于用数据质疑权威的还是太少了。”
“希望你这篇论文发出，能够给咱们微电子领域，乃至国内科研界都起一个带头作用…”
…
“沈委员，什么叫我这篇论文…？”
“这新理论的观点明明是您提的，您难道不…？”
陆秉文吞咽了口唾沫，如今才彻底明白过来沈委员这趟的目的。
只是给全国科学界树立榜样，这事光听着好像也没什么，但真当自己要成为那个榜样，陆秉文心中还是发虚。
他一个大三的学生，能给国内整个科学界当榜样！？
“沈委员，您要不让曹教授来写这篇文章吧？”
“我就是发现了问题，可担不起…”
…
“文三他不合适。”
“肖克利的单极理论是你最先通过实验发现问题，新的理论和验证也都是你一手实验完成的验证。”
“这篇论文自然是该你来写。”
“至于发表的事，我会来协调，到时候这论文的通讯我来挂名。”
“你就安心将论文写出来便是…”
沈永健跑这一趟主要就为了这事。
一方面是看看这个记忆中没有印象的学生，另一方面也正好借这机会树立个榜样典型。
国内这些年科研发展是快了起来，但大都局限于微电子和计算机的相关领域。
其余一多半的领域，在前沿的科学探究上，依旧是唯权威论。
即对国际大专家的观点论文，乃至国内头部的权威教授观点，哪怕摆明了有错误，都不敢有质疑。
他希望能在其中做出一些改变，如今正好是个机会。
“小陆同学，这篇论文你别着急，好好写。”
“到时候有困难的也可以来找我，我帮你琢磨琢磨。”
曹文三明白了沈工的意思后，当即也对陆秉文表态，会给予他支持。
当天晚上，沈永健陪着蓉城电讯学院的校领导们吃了顿饭，便连夜乘坐飞机赶回首都。
……
几天后。
一早在微电子所扫完文件的沈永健，带着陆卫东和丁念二人一路步行前往计算机所。
两所离得近，沈永健平日除了城郊工作外，上班也很少坐那台雪佛兰。
他家本就住中关村离得近，许多时候都是步行上下班，整日坐着研究也不好，就当给自己的一些日常锻炼。
这会儿见时间还早，也决定步行前往。
“沈委员~”，“沈工~！”
这一路上，不断有微电子所的同志和他打招呼。
大都是骑着自行车超过他们，唯独周克勤骑车到一半，见他走在路上，索性停下陪他一道推车往前走。
“你这条牛仔裤不错，是进口的还是？”
周克勤当下穿着颇为潮流，上身一件厚实的皮夹克，下身一条牛仔裤。
这两年国际贸易越发深入，全国其他地方暂且不提，首都、魔都还有广省的服饰潮流倒是走在全国前沿。
“哪能啊！”
“是咱们魔都市生产的衣服。”
“我们所如今工资涨了是不假，但能花钱的地方也多了，手表，电视，洗衣机…”
“我家那位江萍同志，半年前又跟我商量要安装电话，上个月才好不容易攒够钱交上等待安装，家里哪还有多余的钱买那进口的衣服呐！”
到底是二人关系铁，周克勤一边走着一边与沈永健盘算起家里的花销。
这两年国内发展变化很大，原先就因为微电子轻工业的外贸，经济增长可观。
只是这些收入资金大都用在国内的基建与国防特种事业上。
而这一两年的国际贸易往来又不同，整体形势发生了显著变化。
许多地方的国营厂只要能参与外贸事业，营收都能比过去翻上好几番。
工厂工人们的收入结构里，哪怕基本工资是固定的，但奖金与补贴是浮动可调整的。
实际收入早已跟前些年不一样，就拿微电子所来说，如今补贴与奖金的收入也早就超过了固定的职级工资。
城市工人们的收入水平提升的同时，国内原本仅用于出口生产的商品，在国内市场也产生了需求。
电视，收音机，电子表，洗衣机，乃至空调等。
一系列的民用产品，在国内自家销售可谓价格低廉得多。
很多厂甚至自家员工内部购买自己厂的产品，价格更低。
在生产力水平远超过去的情况下，计委也未设置票据限制，内需消费在这一年间被带动起来。
类似周克勤这般高收入的家庭，更是采买了许多的家电丰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