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内,崭新的设备摆在实验台前。
陆秉文心思却不在这新设备上,直到现在还有些恍惚。
自己系里曹教授的老师…竟然是沈委员!
国内乃至国际微电子领域的权威,还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
自己大半专业课的书籍上作者编写那栏,几乎都印着对方的名字——“沈永健”。
如今这样只存在课本与新闻上的传奇人物,竟会因为他的一次质疑,特地当面与他相见。
甚至于在外头时,还真正肯定了自己的质疑!?
“文三,看样子你在蓉城电讯学院的教学很出色啊!”
“大三的学生能对肖克利的论文发出质疑,真不错啊!”
实验室内,霍校长与一众领导在寒暄,尤其是他答应晚上留校里吃饭后,已然默契的先一步离开。
如今屋内一下子清净不少,沈永健的夸奖与感叹也直接起来。
他原先在收到曹文三信件时,反复思索了对方提及的学生姓名,陆秉文。
这个他后世毫无记忆的名字,如今却能在蓉城电讯学院对国际权威发出质疑。
这让他心中十分惊喜,能冒出这样一位他后世从未听闻过的人才,才真正体现出他在国内微电子领域的带头作用。
越来越多的人才被发掘,且真正得到了专业上的教育。
“秉文同学,你在原先这台原示波器上,把之前发现的异常拐点再给我完整演示一遍吧?”
陆秉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熟练地重新连接好晶体管,调整偏置电压。
随着旋钮的转动,巨大的示波器屏幕上再次显现出那条熟悉的曲线。
在双栅结构下,当电压达到特定阈值时,电流曲线并没有如单极理论预测的那般平滑过渡,而是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异常拐点。
沈永健微微颔首,随后指了指陆卫东刚刚搬进来的那台新设备。
“这是我从首都所里带来的,最新研发的精密晶体管分析仪。”
“采样率和精度比这台老示波器高出几个数量级。”
沈永健一边说着,一边已亲自启动设备。
将测试探针小心翼翼地夹在晶体管的引脚上,随后在分析仪的操作面板上输入了一连串测试指令。
“滴——”
随着一声轻响,新设备的高分辨率屏幕瞬间亮起。
复杂的特性曲线被实时绘制出来。
陆秉文看着这条特性,心中悄然舒了口气。
特性曲线的那个异常拐点依然存在,唯独不同的是新设备极高的精度下,曲线的细节被完美放大。
拐点处的过渡更加平滑,准确,同时也彻底排除了实验室内老仪器底噪和接触不良带来的误差可能。
将曲线的结果记录下来后,沈永健笑着道。
“秉文同志,你的质疑果然没错。”
…
“沈委员,真…真是肖克利专家的论文有误?”
虽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但陆秉文还是忍不住询问身前的沈委员。
“嗯,秉文同志,自信一些。”
“就是肖克利的论文内容有误,就算是诺贝尔奖得主,也会犯错!”
“你其实早就做出了结果,没什么不敢说的!”
“当然,这一点上也是我的失误,当年编写教材时,涉及晶体管的一部分内容,直接以肖克利的论文进行翻译编写,包括这单极理论。”
沈永健来之前其实便根据曹文三的信件内容琢磨过。
的确是威廉·肖克利的论文内容有误,对方作为晶体管的开创者,他早年间回国时进行晶体管的理论研究便是以他的论文为基础。
甚至于国内现在藏有的肖克利论文,也是他当年回国时带回来的那份,复印到了各个学校。
关于这一块的错误,其实短期内并不影响晶体管的制造工艺,也不会影响集成电路的发展。
毕竟实际的研制环节都经过反复调校,这类理论谬误仅属于底层理论层面的偏差。
这也是沈永健当年编写教材时没有多加在意的原因,直接将这部分内容一笔带过,教材里也没有做出相关解释。
听着这般鼓励且真诚的话语,陆秉文心中激动的同时还带着一股被沈委员认可的感动。
“不过既然发现了问题,这个理论我们就需要重新构建并解决它。”
“文三,还有秉文同学,你们想想。”
“既然单极理论解释不通,是不是意味着沟道里不只有一种载流子?”
陆秉文思索片刻,试探着问。
“您的意思是…除了电子,还有空穴参与导电?”
…
“没错,这猜测我们可以通过实验数据来验证。”
沈永健指着新设备的操作面板,引导着陆秉文进行操作。
“固定顶栅偏压,给它施加一个正向电压,然后开始扫描底栅偏压,从负电压慢慢扫到正电压,仔细观察漏电流是如何变化的。”
陆秉文接替了操作位,虽然这是新设备,但他在这个领域已做过各种实验尝试。
如今对于沈委员提的内容也不陌生,迅速按照指示进行设定。
新设备到底是要比他平日用的精密度强出太多。
随着底栅电压的改变,屏幕上的转移特性曲线开始实时延伸。
当底栅偏压为负时,漏电流并没有像单极理论预测的那样完全截止,而是呈现出另一种斜率的下降趋势。
而当底栅偏压扫过零点变为正电压时,漏电流再次急剧上升,形成了一个完美的“V”型双极性特征。
仅仅通过一次试验,他们的新理论猜测似乎就已经得到了完全验证。
陆秉文脸上浮出惊喜,不过下一刻便反应过来!
不对!
这猜测和结论完全是沈委员引导的结果。
他肯定早就对单机理论有了新的猜测与答案。
这趟来,对方似乎是专门引导自己对这个问题进行探究与验证。
“看样子结论已经很明显了,在双栅结构中,两条电子沟道和两条空穴沟道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这种多沟道的共存现象,完美解释了你之前观察到的异常拐点。”
陆秉文愣愣地点了点头,这么快便将新的理论猜测进行了验证。
当下激动之余,心中还带着股过意不去的情绪。
犹豫半晌后,忍不住开口道。
“沈委员,您…您来之前应该就已经验证过了这理论吧?”
“其实…其实您不必花时间专门来这一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