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总工此刻蹲下身子,直接用手捻了搓土,在指尖摩挲了这略黏的土好一会儿,又凑近闻了闻,这才蹙着眉道。
“永健同志,这种红壤其实并不稀有,最多是代表铁铝氧化物含量高。”
“我在不少地方都见过这种红土,这就能跟你所谓的稀土对应起来?”
…
“不能直接对应。”
“稀土更准确来说是离子的形式被吸附在黏土表面。”
“表层的红壤算是其表现之一,我上午便是先寻到了此处,具体的勘探还得靠耿老您来。”
“当然要是摄谱仪能早点到,倒是可以通过这东西来进行验证。”
…
“永健同志,我建议你别对摄谱仪抱太大希望。”
“那机器其实用起来不是那么有谱,你权当做个辅助参考吧,真要是勘探还得靠咱们自己先判断。”
耿老眼下给他打起预防针,显然对于部里的摄谱仪并不看好。
沈永健默默点了点头,也知晓他这么说的原因。
铁道部目前的摄谱仪是老式的石英摄谱仪,算是这年头的“光谱仪”,是早年间从苏方进口的设备。
依靠这摄谱仪理论上能够确认定性,有没有稀土,以及有哪些稀土。
但实际却并没那么管用,操作十分繁琐先不说,本身需要将矿石先开采了才能测验。
且每次检验的检测值与人工操作的精细度高度相关,差值有时候能差出近百倍。
甚至部分矿石因稀土元素含量低,会直接无法测量。
想直接凭这东西来作为实际的主力勘探,就有些异想天开。
而稀土这东西沈永健后世虽听的多,但真正了解的却不多。
只知陇南这里绝对有稀土矿,且已发现这片红土异样的区域,大概率不会错。
耿总工此刻脸上也闪过为难,他对于地质勘探经验丰富,但面对这种略显抽象的概念,以及从未见过没有概念的稀土勘探,一时也没有任何思路。
反倒是另一边的张洛宾,张工,并未参与他们之间的交流。
在自顾自考察了地里的红壤之后,当即便转身对着一同跟来几名年轻勘探员挥了挥手。
“师父,沈工,光看这红壤哪里看得出名堂!不如铁锹底下见分晓吧!”
“同志们,就这儿吧,先挖个探槽看看!”
说罢,他便带头抡起铁锹挖掘起来。
身后的年轻勘探员也立刻加入队伍。
村长见状,也立刻呼吁村里跟来的同志加入。
什么土之类的他不懂,但他清楚村里一定要有让这位年轻专家看上的东西。
不然所谓的加工厂,铁路等等,一切都只是浮云,落不到实处。
一大早,镐头与铁锹撞得挖掘声便已在这片原本宁静的山野间响彻。
沈永健见状也没有阻止,稀土这东西其实真要勘探最好是通过遥感技术。
只是遥感技术本身也是项大工程,尤其是这地质查探的遥感,要么利用航空遥感,要么卫星遥感。
就目前而言,哪一项都不是国内短时间能够得到的。
…
人一多开挖的速度便是极快,不过大半天的工夫,已经有一个近两米深,宽约半米的探槽。
随着张工即将轮换前的最后一锹,在现有的探槽基础上又下探了小半米,当即发现产出的土质颜色与性质竟出现变化。
当下跳入小坑中,试着用手扒开一层较为松散的覆盖物,指尖触到的质感让他眼睛一亮
“停一下!”
一声喊下,周围同志的动作当即停下。
“洛宾,发现什么了?”
…
“师父,沈工!土质有变化了!”
张工当下换了铲子,顺着他刚刚挖的方向深入,尽可能地清理出一片断面。
沈永健这会儿也放下挖探槽的铁锹,快步凑近。
虽与张工保持了距离,但能看到断面中,露出黄白夹杂的结构松散呈砂土状的岩层。
甚至在铲出的土质里,还能看到未完全风化的石英颗粒。
“师父,沈工,这应该是挖到花岗岩的风化壳了…是全风化层,跟普通的花岗岩风化层不同!”
张工又抓起一把深处的矿砂结晶,仔细端详后,语气中带着期待地递给槽上的众人说道。
沈永健率先接过这些砂土,耿总工也连忙凑近分了一半。
这小小的矿砂结晶摩挲着竟给人一种异样的滑腻感,像是在摸面粉一般,同时又能明显感觉到实际的颗粒感,很复杂。
用手轻轻一捏,几颗矿砂结晶立刻碎成粉末。
“张工能再挖下去瞧瞧么?”
光是目前这挖到的感觉,沈永健已觉得八九不离十。
果然这陇南县来的没错,的确是稀土重地,真就第一天到就勘探到了大概。
张工挖了十分钟左右,沈永健之后亲自接上。
虽然许久未干这种体力活,但物品栏中不少实践加成让他这挖掘动作也颇为利索。
整个全风化层向下不断探入,颜色再度出现了变化,原先以灰白与浅黄交杂,到深处则以浅黄色为主。
“沈工,这是您找的那矿物么?”
张洛宾伸手给沈永健借力,拉他爬出这坑洞,一旁的程立则立刻接过他手中的铲子。
“应该就是我要找的稀土没错。”
“只是具体的还是得通过检测,摄谱仪到底什么时候能送到?”
…
“估计就这两天了。”
张洛宾思索片刻后给出回应。
“那咱们先按照这个标准,在附近区域进行勘探,一旦发现有类似的矿石都先做个标记。”
在沈永健下达指令后,众人开始分多个小队去往附近进行勘探。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亲眼见过这些矿石层后,大家对于寻找工作都有了谱。
首先便是以周边覆盖红土的区域为目标,随后再深入红土深处进行勘探。
沈永健自己则暂时先停了勘探的工作,而是与耿老回村里商议报告的事,趁着摄谱仪送来前先把这报告给送到上头。
……
一周后。
华国原本在国际上面临的重重压力,如今彻底消散。
核弹的确能带来真正的和平。
世界各国在涉及华国疆域内事务时暂时都不敢再表态,即便米苏双方也不再像过去那般轻言干涉或毫无顾忌。
外交部的岑部长近来去他国的外交出访工作,也深刻体会到了与过去的不同变化。
那种头一次被他国特别关照的感觉,甚至不少外交的潜规则也并不再作用于他。
出席场合的位置,根本无需他关注,都必然是第一排。
哪怕不是每次都在米苏英之后的第四位,却也起码在欧洲老牌国家的身旁,处于绝对的第二梯队。
而在过去,这往往需要他主动据理力争,亦或者早早跟当地会议的主办方和工作人员提前商议。
而跟他一起出国同行的名额,如今在部里都争破了头,不像过去对于部分国家的一些明晃晃歧视,许多同志还是不免排斥,不愿前往受气。
一切从未有那么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