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村的第一顿总是尤其丰富。
毕竟县长,公社书记等干部也在场,还让人专门自公社调了些伙食来。
只是真论起来,这整体菜色和主食的分量还是差了许多。
公社的粮送来的迟,实际程大勇家蒸米的分量不多,且主食中掺杂了许多玉米碴子和薯干的糙米饭,颜色灰黄,口感粗砺。
而桌上的几道菜中,除了公社同志带来的外,剩下程大勇家端出的三道。
一道清炒的萝卜缨子,油星几乎不见。
另一盘是腌得发黑的咸菜疙瘩,切得细如发丝,便是下饭的主菜。
唯一一道比较上台面的就是腌制的咸鱼。
沈永健默默与耿老等人对视了眼,他们自然不会嫌弃这农家菜色的好坏,只是明显陇南县如今村里的日子不好过。
应当不只是原先县里就穷的缘故,更有可能是本身的收成不好,如今粮食短缺的情况进一步凸显。
连对外招待都只能到这程度,显然这日子…真困难到了一定水平。
这话题沈永健未当着地方干部的面提,只是在吃过饭后先与耿老以及张工之间交流。
“是不容易,今年收成一般,不只这陇南县,云都县那边近来伙食供应也有困难。”
张工在云都县的勘探工作虽已结束,但这毕竟是头一次隧道施工,他作为勘探工程师的负责人,每逢关键工期自是要前去助力。
“云都县如今铁路怎么样了?”
耿老同样对云都县挺怀念,此刻也跟着提起云都县的铁路施工近况。
“隧道上个月刚刚打通建成,如今只剩最后的收尾工作。”
“不出意外,铁路试运行应该明年年中就可以开始。”
…
“那就好!”
“有了铁路,铁矿产能能运出去,受益的不止云都县,还能带动整个西江地区的发展!”
“至于这粮食…如今的确是有些棘手,像是要闹灾的迹象啊!”
…
“耿老您也这么觉得?”
沈永健原本还觉得眼下提出粮食危机的言论有些过早,如今亲眼见识到陇南县的情况,还有耿老提出的看法,瞬间便觉得似乎是到了时候。
“我活了这么多年,眼下粮食的情况跟往昔闹灾前真有些相像。”
“刚刚吃饭时,我还偷偷问了程大勇他儿子,说是村里大部分家里今年已是糠菜半年粮,尤其是这下半年,不少人家都吃的米糠与野菜。”
首都的情况供应还算稳定,除了副食紧张外,主要米粮倒是并未受波动。
放到这地方县城,情况严重的地区则尤为严峻。
“今天来的这位朱县长也是个糊涂县长,现在还没半点警觉呢!”
耿老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当地县干部的能力表示堪忧。
“耿老,我觉得咱们得提前提醒一下上头。”
“要不我们以陇南县以及云都县的情况为例,跟部委一道向上反映一下?”
“如今国内与苏方的债务已经解决,眼下外汇形势大好,不如以外汇反购入些储备粮回来?”
以外汇购粮是沈永健早就想过的方案。
其实这方案谁都能想到,关键在于谁提议,谁真的能推动。
过去的沈永健不行,哪怕三机部倡议也不行。
但如今的他说话可真有了分量,要是再联合铁道部,三机部,一机部,乃至外贸部一同提议,这事倒是有不小的机会。
尤其是目前年末这一波广交会,外汇截止现在便已创下历史新高,各项条件都已满足。
“我说服铁道部倒是没问题,这种事早些防着些肯定是好事。”
“至于其他部门,我除了一机部还认识王部长外,其他怕是不太能帮得上忙。”
…
“耿老,其他两个部委我会去沟通,您能说服铁道部和一机部倡议就行。”
耿老虽只是三级工程师,但这成绩和分量在铁道部也是独一份,作为詹老的学生关系很广。
沈永健与耿老简单敲定后,便说回陇南县的正事。
“永健同志,你说的‘稀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东西真有这么重要?”
…
“有!”
“稀土其实不是土,是稀有金属。”
“例如我这次来陇南县的主要目标钇,便是其中一种,主要用在光刻机刻蚀设备内壁涂层,是目前芯片制造工艺的必备耗材。”
“我也是接了张厂长电话,知晓这种稀土元素不够用了,这才跟魔都有机化学研究所通的电话,来陇南县碰碰运气。”
对于稀土资源,沈永健虽然惦记着,但并没想这么早就会有需求。
也就最近芯片开始大量投产,龙芯一号对这钇的消耗大幅增加,他才知晓原来目前厂里生产用的钇都是负责后勤的高长庚副厂长跟魔都有机化学研究所资源置换的。
只是如今生产扩大,渐渐供应不上,这才有他今天这一趟。
至于这陇南县,自然是沈永健本身心中就有的答案。
后世这陇南县可是全球重稀土的主要产地,且此地同样还具有储备丰富的铽、镝、镥等稀土元素。
在永磁体,工业伺服电机,以及医学上都很关键。
当然了,对铁道部而言,这其中的镝才是他们需要的关键,毕竟电力机车的高端电机生产也需要这东西。
联合铁道部一同勘测获取,建立提炼加工厂,还能借助铁路规划进行运送。
除此之外,冶金部,当地省委他都有提前招呼过。
沈永健这次来之前,早已将整个任务考虑周全。
听了他的详细介绍,耿总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勘探这一块他是专家,但稀土这一块以及对应的用途,他还真是一片空白。
但既然沈永健提出,无论这镝元素对他们部里电机生产有没有用,起码这钇的作用毋庸置疑。
光是能助力微电子厂生产最新的芯片,他们铁道部就不会拒绝。
毕竟眼下厂里生产芯片的对内供应大头之一,就是他们铁道部。
…
窗外,陇南县的冬夜来得格外早。
程大勇一家四口暂时挤在一间屋里,沈永健则跟几位警卫员们挤着另一间。
第二日天色刚亮,众人便已收拾完毕整装待发。
这次原本在屋内学习的程立,也兴致勃勃地参与了勘探行动,一路跟着沈永健左右,目光满是尊敬与佩服之色。
约莫一个时辰,众人便已到了昨日来的区域。
“沈专家,您真觉得是找的那土是在这里?”
“这可是咱们村人人都嫌弃的地方,土怪红不说,种什么都种不肥!”
“您要不再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