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最后一枚锆石导弹拖着灼热的焰尾扎进海面，巨浪翻涌之后，海天之间的轰鸣慢慢沉寂下来。
菲利普扶着指挥台冰凉的金属边缘，目光扫过屏幕里支离破碎的舰队，厚重的黑烟缠绕在一艘艘残破舰体上方，甲板上残留的火苗随风摇曳，被击穿的舰壳不断渗出乌黑的燃油，在海面铺开大片油膜。
他心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一阵阵闷痛，这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远洋编队，短短数个小时，就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
残存的战舰拼尽全力调转航向，主机开到极限，朝着红海出口拼命逃窜。
舰上所有人都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疲惫和恐惧浸透了每一个舱室。
“报告，报告！前方有情况，大批小型快艇急速靠近。”
瞭望哨惶恐的呼喊猛地撕碎舱内短暂的平静。
刚刚稍稍松缓的心弦瞬间再度绷紧。
经过连续几轮高强度打击，舰队多部雷达早已停摆。
接连不断的重创，早把官兵熬成了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异动，都足以勾起深埋心底的恐慌。
军官们抓起望远镜，对准前方海面。
视野尽头，几十艘快艇铺开一个巨大的半月形，高速压了上来，艇身低矮，贴着浪尖起伏跳跃，破开一道道白色的浪沫，封堵住他们向前突围的航线。
一旁的参谋盯着画面，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疑惑和侥幸，“就这种小型快艇，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
他心里快速估算，这种艇长不过三四十米，排水量最多两百吨。
在庞大的航母编队面前，如同虾米冲撞鲨鱼，体量差距天差地别。
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
望远镜视野里，密密麻麻的发射箱同时迸发出刺眼的火光。
军官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急剧放大，头皮发麻，浑身像是被电流击穿，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五十艘022隐身导弹艇，几乎同时开火。
一簇簇导弹从发射箱里腾空而起，尾焰连成一片炽烈的火海，成百枚反舰导弹扶摇升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直接遮蔽了头顶一小片天空，呼啸着朝着戴高乐舰队猛扑而来，破空声汇聚成低沉可怖的闷雷，压向海面之上无处可逃的舰群。
“快防空，立刻防空。”有人嘶哑嘶吼。
“没有了！我们没有防空火力了，弹药库早就打空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整座指挥舱。
他们眼睁睁看着漫天导弹扑面而来，手里却没有任何可以拦截的手段。
麻绳专挑细处断。
通讯频道里，另一个观测岗位的报告再度传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报告，报告！敌人潜艇编队同时开火，堵住了我们的后方，二十枚……三十枚，不，超过五十枚鱼雷，从水下朝我们逼近。”
山路被堵，后路被截。
戴高乐成了夹心饼干。
不等指挥层做出任何应对方案，新的噩耗接连炸响。
“反潜武器系统故障，反潜鱼雷无法发射。”
“该死，左侧弹药库发生爆炸……”
“我这边发射导轨卡死，鱼雷卡住了！动不了，我们没有反击能力，完了…呜呜……全完了……”
全舰队勉强打出不到十枚反潜鱼雷。
寥寥几道航迹在广阔的海面上孤零零划过，单薄得可笑，根本拦不住那五十多枚奔袭而来的鱼雷，不过是聊胜于无。
死亡已经近在咫尺。恐慌彻底击溃了舰上所有人的心理防线，舰队内部乱成一锅粥。
有人抓过救生衣，不顾一切翻过舷栏，纵身跳进冰冷的海水。
有人放弃挣扎，拼命往舰底舱室钻，天真地奢望厚重的舰体钢板能替自己挡住爆炸冲击。
更多人瘫倒在甲板和通道上，失魂落魄地仰起头，望着漫天飞来的导弹，放弃抵抗。
有人颤抖着从贴身口袋掏出家人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低头轻轻一吻，和远方的亲人无声道别。
第一波导弹率先撞上外围战舰。
“轰！轰隆隆！”
轰然巨响接连爆发，火光在海面四处绽放，紧接着，水下的鱼雷接踵而至，从舰底发起打击，海面之上烈焰翻腾，海面之下龙骨震颤，上下两面同时承受毁灭性的冲击。
两艘本就伤势沉重的拉法叶级护卫舰最先扛不住，鱼雷精准击穿舰底，舱室大量进水，舰体猛地向一侧倾斜，短短十几秒，重心彻底失控，轰隆一声侧翻倒扣，墨绿色的船底朝上。
一艘阿基坦级护卫舰被两枚导弹命中舯部，叠加水下鱼雷冲击，龙骨不堪重负，干脆利落地断裂，舰首缓缓下沉，舰尾高高翘起，露出螺旋桨，在海面悬停片刻，一点点滑入海中。
另一艘阿基坦级连续中弹，海水疯狂灌入上层舱室，水位一路上涨，大半船身浸泡在海水之中，勉强浮在海面，彻底失去作战能力。
两艘地平线级驱逐舰同样没能幸免。
其中一艘被鱼雷直接命中动力段，船体快速断裂沉没，另一艘侥幸残存，挣扎着靠向戴高乐号，紧紧贴住航母侧舷，可舰体破损严重，倾斜不止，随时都会跟着沉没。
戴高乐航母同样没有幸免。
甲板上一共三个骇人大洞，船尾结构在鱼雷冲击下轰然坍塌，断裂的钢板垮塌下来，中部大火熊熊燃烧，高温不断引燃内部储存的油料与备件，隔几秒就会传来一次闷响，舱内连环爆炸此起彼伏，浓烟源源不断从各个破口涌出。
硝烟漫天，哀鸣四起。
菲利普独自走到航母艏部露天甲板，海风卷起他的军帽帽檐，他平静地看着周围一艘艘战舰沉没，海面漂浮着残骸，燃油和挣扎落水的水兵。
许久，他低声自语。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一声自嘲的轻笑，轻轻消散在海风里。
他抬手，认真整理褶皱的军装，抚平肩章，把衣领扣好，将一名舰队指挥官最后的体面收拾妥当。
他缓缓转头，看向跟过来的一众军官，语气平静，露出一个解脱般的微笑。
“挂白旗，投降吧。”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留恋，转身，纵身向前一跃。
“噗通。”
头朝下，脚朝上。
笔直扎进翻涌着油污的冰冷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