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李铮回了一个字,“下午跟完全程,回来我给你安排。”
吴总松开手,退后半步,点了点头。
茶歇半小时结束,贺新民在礼堂门口举起手。
“各位老板,上车了。”
两辆大巴和三辆商务车已经在广场上排好。企业代表三两结伴往外走,有人手里还攥着刚才的材料袋,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在拍门口的展板。
李铮上了第一辆商务车,周小军、方维跟着上来。
车队沿快速通道往东北方向跑了十五分钟,光伏电站的方阵出现在前方。
车停在电站入口。韩启明已经站在大门口,身后立着一块两米高的展板,上面印着光伏电站一期的运行数据。
企业代表陆续下车,三十多人分散开。
方维快步走到值班室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值班室外墙上挂了一块临时大屏,屏幕亮起来,跳出一组实时数据。
当日累计发电:92,847度。实时功率:26.3兆瓦。
几个企业代表抬头看见那组跳动的数字,脚步慢了下来。
“这是实时的?”前排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问。
“每十秒刷新一次。”方维站在屏幕旁边回了一句。
韩启明走到人群前面,抬手往身后的光伏方阵一指。
“各位,这是凉水县光伏电站一期,装机容量三十兆瓦。”韩启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六月底并网,到今天运行四个多月,零故障。”
人群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第一排光伏板跟前。
“日均发电多少?”有人问。
“十二万度。”韩启明答,“年利用小时数一千四百五十,全年预计收入一千七百万。”
几个人同时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陈卫东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没有看光伏板,而是一直看着远处变电站南侧那块碎石空地。
他旁边跟着两个人,都是这次带来的同行。一个姓赵,做光伏运维的;另一个姓孙,做逆变器配件的。
赵姓老板顺着陈卫东的目光看过去。
“那块空地留着干什么?”他问。
陈卫东没回答,往前走了几步。
韩启明带着大部队走到变电站围栏外面。他把储能配套的示意图打开,挂在围栏上。
“二期规划在报批中。”韩启明指着示意图,“储能配套十兆瓦、二十兆瓦时,放在这块空地上。配上储能之后,余电全存,峰值全放,上网电价每度多拿八分。”
陈卫东这时候走上前来,开口了。
“韩总,并网接口用的什么标准?”
韩启明扭头看他。
“国标GB/T三万四千一百二十。”韩启明报了个编号。
“保护装置呢?”
“双重保护,主保护加后备。”
陈卫东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图纸。
“这是我初步的接入方案。”陈卫东展开图纸,凑到韩启明旁边,“你看这个点,从升压变出来接储能柜,走独立计量回路。”
韩启明低头看了三秒。
“可以。”韩启明用手指点了一下图上的标注,“但你这里的断路器规格要改,我这边是六十三安的。”
“六十三安够吗?”
“够,峰值也够。”
两人凑在一起,声音越来越低,术语来回丢。
旁边的赵姓老板和孙姓老板对视了一眼,都往前凑了半步,竖着耳朵听。
李铮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陈卫东上次来看过一遍现场,今天是第二次。他没有在“考虑”,他在对方案。这个人已经下了决心。
十分钟后,韩启明把人群带回电站入口。
“韩总,你这电站一年纯收入多少?”走在后面的一个做食品加工的老板突然问了一句。
韩启明回过头。
“购售电结算款两个月到了一次,九十七万六。”韩启明说,“全年到账预计四百八十万。”
那老板没再问,但手里的手机往展板上又拍了一张。
车队重新启动,往杨家沟方向开。
五分钟后,车停在枸杞田边上。
老杨已经在田埂上等着了。他今天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脚上换了一双干净的黑布鞋。
三十多人从车上下来,站在田边看。
一千二百亩枸杞田铺满了视线,绿色的枝条整齐排列,虽然采收季结束了,但植株依然饱满。
“这片地都是枸杞?”有人问。
“一千二百亩。”老杨接过话头,声音洪亮,“今年亩产鲜果三千五百斤,全年产值九百六十万。”
前排几个人转头看他。
老杨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伸手拨开一株枸杞的枝条。
“你们看这个枝,粗细均匀,没有虫害。”老杨的手指在枝条上滑了一下,“水肥全靠传感器管着,缺啥补啥,不多不少。”
三个穿西装的企业代表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第一个蹲下来了。
他蹲到老杨旁边,伸手摸了摸枝条,又低头看土壤。
第二个也蹲了下来。
第三个犹豫了两秒,弯腰把西裤膝盖处提了提,也蹲下去了。
三个做食品加工的老板,穿着笔挺的西装,蹲在黄土地上,跟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农民一起看枸杞枝条。
李铮站在田埂高处,把这个画面看在眼里。
周小军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那个场景,按下了录制键。
“这土壤含水率多少?”蹲着的一个老板问。
“百分之十八到二十二之间。”老杨答,“传感器实时监测,每小时报一次数。”
“亩均成本呢?”
“种植成本两千三。”老杨报了个数,“产值八千块一亩。”
三个人同时点头。
车队第三站,张海峰的工厂。
车子拐进便道,一号厂房大门敞开。远没到门口,企业代表就听到了设备运转的声音。
张海峰站在灌装线旁边等着。
人群一进厂房,眼睛全看向了那条正在运转的生产线。
传送带上,枸杞鲜果从清洗段进去,经过榨汁、杀菌,到灌装线末端,银色的小袋装一袋接一袋往下掉,码进周转箱里。
整条线没有停顿,节奏稳定。
“一分钟三十袋。”张海峰指着灌装口说,“满产日出十五吨。”
三十多人挤在灌装线两侧,有人伸着脖子看传送带,有人在拍灌装口的特写。
吴总从人群后面挤到前排来了。
他站在灌装线末端,盯着那些原浆袋一掉进箱子里,看了整一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张海峰面前。
“张总。”吴总开口了,声音压低了半拍,“满产的话,月产能多少吨?”
“四百五十吨。”张海峰答。
“代工单价呢?”
张海峰看了李铮一眼。
李铮微点了下头。
“看量。”张海峰转回来看着吴总,“年采购一千吨以上,单独报价。”
吴总的眼睛眯了一下。
“一千吨以上我吃得下。”吴总说,“回头细谈。”
张海峰点头,没多说。
车队最后一站是刘宏宇的分拨中心。冷库门打开,白色的冷气往外涌,货架上码满了周转箱,两台叉车正在作业。
企业代表在冷库门口站了几分钟,有人进去看了一圈温度计和GPS追踪终端。
一个做冷链物流的企业代表在角落看了半天仓位布局图,掏出名片递给了门口的管理员。
全程参观结束,车队原路返回县政府。
大巴停在广场上,企业代表陆续下车。按流程,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大家回会场休息。
但李铮从商务车上下来,还没走到礼堂门口,就看见了一幕。
七个人站在礼堂侧门外面,没有往里走。
他们面朝李铮的方向,站成一排。
吴总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公文包,身后六个人各自拿着材料,每个人的表情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
李铮走到跟前。
吴总往前迈了一步。
“李县长,我不回座位了。”吴总的语气比上午急了一层,“我要单独跟您谈。”
他身后第二个人立刻跟了一句。
“李县长,我也想单独聊几分钟。”
第三个、第四个,接连开口。
七个人,七句同样的话。
李铮看着他们,手里的笔记本攥紧了半分。
宋明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