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总,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李铮把话接住,“您明天来,下午咱们坐下来细谈。”
对面停了一下。
“能谈?”吴总的语气松了半分。
“能谈。”李铮说,“您先来看现场,看完再谈价,心里有底。”
“行,那我明天到。”吴总应下,把电话挂了。
李铮放下手机,在名单最后一栏添了一笔。浙省食品贸易,吴姓,意向OEM代工。
他看了一眼窗外。县城的灯陆续熄了,快速通道那头还亮着一线路灯。
明天就是推介会。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县政府大礼堂门口陆续来了车。
贺新民站在台阶下调度,两辆大巴停在广场边,三辆商务车依次排开。企业代表一个接一个下车,有人拎着公文包,有人拿着手机拍门口那两块展板。
周小军举着相机在人群里穿。
李铮站在礼堂门内,看着人往里走。他数了两遍。
“多少家?”李铮问身边的周小军。
周小军翻了翻手上的签到表。
“二十七家确认的全到了。”周小军说,“还多了四家。”
“哪四家?”
“两家看直播临时报名的。”周小军说,“还有归田居带来的两个同行。”
李铮点头。
“加起来三十一家。”周小军把签到表递过来,“李县长,比您定的目标还多三家。”
李铮扫了一眼名单。枸杞下游、新能源配套、农旅融合,三条线的企业都齐了。角落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省发改产业处的张处长,一个是省商务厅的副处长。
再靠后一排,坐着个年轻人,戴眼镜,面前摊着笔记本。
那是郑明远派来的小张,省长办公厅的人。
李铮没往那边多看,转身进了会场。
九点整,宋明辉走上主席台。
台下三十一家企业代表都坐定了。半圆形的椅子,没有花,没有横幅,主席台上就一台笔记本和一块投影幕布。
方维已经把光伏电站的实时数据调了出来。屏幕上一行数字在跳,当天累计发电量后面挂着实时功率。
宋明辉站在台前,没拿稿子。
“各位老板,各位领导,早上好。”宋明辉开口,“我姓宋,凉水县委书记。”
台下安静下来。
“欢迎辞我不长说。”宋明辉说,“三分钟,说完就下去。”
有人笑了一下。
“凉水县以前是个什么地方,在座有的清楚。”宋明辉说,“路不好走,配套跟不上,账上还欠着钱。”
他停了一下。
“这一年,我们埋头干了点事。”宋明辉说,“干得怎么样,我说了不算。”
台下有人抬起头。
“各位今天来,我不请各位听我们汇报。”宋明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地,“下午全程看现场。我们干了什么,各位自己去看,自己去摸。”
会场里没人说话。
“看得上,咱们坐下来谈。”宋明辉说,“看不上,路费我们照报,权当交个朋友。”
台下响起掌声。
宋明辉冲台下点了头,走下台。角落里的小张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李铮起身,走上主席台。
“各位,我是李铮,凉水县县长。”他站定,“接下来二十分钟,我讲三条线。”
方维在台侧切了一下屏幕。幕布上跳出第一张卡片。
“第一条,枸杞全产业链。”李铮说。
屏幕上是一串数字。
“种植端,一千二百亩示范田,今年亩产鲜果三千五百斤,比去年涨了百分之十五。”李铮指着屏幕,“全年产值九百六十万。”
台下有人开始记。
“初加工端,秦远征的分拣线,日处理二十吨,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李铮接着说,“精深加工端,张海峰投资三千万建的原浆和冻干厂,九月底投产。”
他顿了一下。
“这三千万不是规划,是已经落地的。”李铮说,“下午各位去厂里看,生产线正在跑,原浆一分钟出三十袋。”
台下一阵翻材料的动静。
“物流端,刘宏宇的冷链分拨中心。”李铮说,“高速通车后,冷链车两个半小时到省城,全程不断链。”
屏幕切到销售数据。
“销售端,凉水好物电商,上个月月销八百四十二万。”李铮说,“折算年流水,一个亿。”
坐在前排一个中年男人抬起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第二条,新能源。”李铮说。
方维切了屏幕。会场正中那块大屏上,光伏电站的实时数据还在跳。
“这个数字是真的。”李铮指着屏幕,“光伏电站一期三十兆瓦,六月底并网,现在还在发电。各位看这个功率,每十秒刷一次。”
台下几个人一起看向大屏。
“到今天上午,累计发电已经过了九万度。”李铮说,“电站总投资一点五亿,日收益五万,全年预计一千七百万。”
他扫了一眼台下。
“二期正在报批,储能配套已经在谈。”李铮说,“做新能源的各位,下午现场看空地,看运行数据,看电价。”
坐在后排的陈卫东点了下头。
“第三条,农旅融合。”李铮说。
屏幕上出现窑洞民宿的照片。
“柳河镇的窑洞民宿,一期六孔起步,现在十八孔。”李铮说,“暑期两个月接待游客五千六百人次,旅游收入八十四万。”
他顿了顿。
“开业第一天,十二孔新窑洞订出去八孔。”李铮说,“昨晚是满房。”
台下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做农旅、做民宿的各位,下午去柳河镇。”李铮说,“晚上有意向的,直接住窑洞,别住县城宾馆。”
会场里有人笑了。
“三条线讲完了。”李铮把话收住,“我只讲了数字和案例,没讲承诺。”
他看着台下。
“下午看现场。看得见的,才是真的。”
李铮说完,走下台。
台下掌声比刚才更响。省发改的张处长跟身边的副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说话。
角落里的小张写字的手一直没停。他把李铮那句“看得见的才是真的”记了下来,在后面画了个圈。
推介环节结束,中间安排了半小时茶歇。
侧厅门口摆了茶水和点心。企业代表三两站起来,端着茶杯往门口走,边走边议论。
“这个县长实在。”一个声音说。
“数据敢摆出来,说明不虚。”另一个接话。
李铮从主席台走下来,还没到侧厅门口,就有人迎了上来。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深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笑。
“李县长。”男人伸出手。
李铮握了一下。
“您是?”
“我姓吴,浙省来的。”男人说,“昨晚给您打过电话。”
李铮想起来了。做食品贸易,问OEM代工那位。
“吴总,一路辛苦。”李铮说。
吴总握着他的手没松,往前凑了半步。
“李县长,我这人不绕弯子。”吴总说,“刚才您讲的原浆,我很有兴趣。”
“下午去厂里看。”李铮说,“看完您就明白了。”
“我信得过。”吴总把公文包往身前挪了挪,眼里带着一股急切,“李县长,OEM代工那事——”
他压低了半拍声音。
“下午能详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