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马车从后门驶出了都督府,刘封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杀意。
他转身回到书房,从墙上取下佩剑,拔出半寸,凝视了一眼剑刃上的寒光,又将其推回鞘中。
孙尚香带来的那两个婢子还住在后院。
她们跟着孙尚香一路从公安走到武陵,全程参与了这场阴谋,知道得太多了,绝不能留在世上!
刘封推开房门,两个婢子见他挎着剑进来,心中顿感不妙,俱都面露惶恐。
“将军为何提剑而来,我家娘子何在?”
刘封走到屋内的桌子前驻足,从袖中掏出两枚黑色药丸,拍在了桌子上。
“你们的娘子已经被我送走了!”
刘封声音平淡,目光冷漠的扫过二人,“周善也被我抓了,你们是什么人,不用我多说了吧?”
此言一出,两名婢女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骇然。
刘封指了指桌上的药丸:“看在你们服侍了我二十多天的份上,给你们留个全尸。
自己选吧,是把这毒药喝了,还是等我拔剑在你们身上捅几个透明窟窿?”
两个婢女自知插翅难逃,眼见计划已经彻底败露,若是不死,一旦被押入大牢严刑拷打,下场只会更惨。
“呵呵……上路吧!”
二婢相视惨笑,各自上前捏起一枚药丸,仰头填进了嘴巴里。
不过片刻功夫,两女相继毒发,口吐黑血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刘封冷眼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随即转身拉开房门,唤来几名心腹亲卫,沉声吩咐。
“经过调查,这两个女人是江东派来的细作,潜伏在本将身边窃取情报,伺机刺杀。
今日我已将二人诛杀,你们去找两张席子,把这尸体裹了,悄悄运到城外挖坑埋掉,莫要惊动旁人。”
“喏!”
几名亲卫不敢多问,手脚麻利的进屋清理尸体。
处置完这两个江东细作,刘封回到前院书房,派人将绣衣副尉岳泽召了过来。
“都督有何吩咐?”
岳泽进门后拱手行礼。
刘封端坐在太师椅上,语气平淡的吩咐道:“你去一趟大牢,把前几日抓获的那个名叫周善的算命先生宰了。”
岳泽问道:“是否需要再审问一番?”
“不必了。”刘封摆了摆手,“我已经审过了,该交代的他都交代了,没有再审的必要!”
“属下遵命!”
岳泽虽不明内情,但对刘封的军令向来是绝对服从,当下抱拳退出书房。
房门重新关上,书房内恢复了安静。
刘封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困扰了自己将近一个月的阴谋,总算在今日彻底化解。
回想起来,这等不见刀光的交锋,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沙场血战。
在这场局里,孙权为了打压蜀汉,可谓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搭上自己亲妹妹的清白。
而孙尚香作为一枚被利用的棋子,沦落到这般田地,倒也算是个可怜人。
但乱世之中,两军交锋,最忌讳的便是仁慈之心。
倘若自己没有早早识破孙权的歹毒诡计,真把孙尚香当成了落难的良家女子明媒正娶,此刻恐怕早就声名狼藉,甚至引得刘备震怒,将帅离心。
“这一次,你孙十万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刘封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等孙尚香被装在麻袋里送回公安,孙权得知真相后,必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说不定会气得在公堂上暴跳如雷。
如今后顾之忧已解,自己终于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南郡的战局上,协助刘备早日拿下江陵。
……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院外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
“都督,张将军与关娘子到了。”亲兵在门外禀报。
刘封起身整了整衣衫,确认衣衫端正,方才朗声道:“快快请他们进来!”
房门推开,张苞那魁梧的身躯率先迈过门槛,身后跟着一名作商贾打扮的俊俏“后生”。
“都督,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张苞哈哈大笑,侧开身子让出位置。
刘封定睛看去,只见来人头裹葛巾,身穿粗布裋褐,但那张白皙姣好的面容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英气,却让人一眼便能认出其女儿身。
自从当年跟随刘备入蜀,刘封已有五年未曾见过关银屏。
印象中,那个跟在关平身后舞刀弄枪的十五岁豆蔻少女,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即便穿着粗布男装,也难掩她高挑丰满的身段。
身姿挺拔,英姿飒爽,举手投足间带着将门虎女独有的落落大方,没有丝毫娇柔做作,更没有孙尚香那种高高在上的刁蛮骄横。
刘封对这个未婚妻很是满意,武圣的女儿果然有一股出尘脱俗的气质,得妻如此,此生无憾!
与此同时,关银屏也在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刘封。
五年光阴,当年那个略显拘谨的青年,如今已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眼前的刘封身高七尺九寸,身姿伟岸,相貌堂堂。
那张五官俊朗、棱角分明的脸庞上,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沉稳。
举手投足之间,已然透出一派从容不迫的大将风度。
关银屏见他气度这般出众,心中对这位未婚夫颇为满意。
但她生性矜持,面上并未流露分毫,只是上前一步,抱拳施礼:“银屏见过平东将军。”
“一路车马劳顿,辛苦娘子一路颠簸,快快坐下稍歇。”
刘封起身还礼,让人如沐春风。
关银屏也不客套,从腰间取出封着火漆的竹筒,双手递了过去。
“此乃家父亲笔所写的密信,眼下我军已连克临沮、当阳两城,潘璋与马忠率残部败退夷陵。
但江陵城高池深,守备森严,加上我军兵力有限,父亲对下一步如何用兵颇为踌躇。
特命我将信送来,请将军代为参谋,定夺军略。”
刘封接过竹筒,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温言答复。
“二叔连战连捷,扬我大汉军威,让人深感钦佩。只是江陵乃南郡腹心,牵一发而动全身,战略布局不可不慎。”
“此信军情重大,我需得结合各方斥候送回的情报,仔细推敲一番,方能给二叔一个万全的答复。
你连夜奔波赶路,想必已是疲惫不堪,不如先在府中安歇一日。
待我思虑周全,明日再给你确切答复,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军国大事,自当深思熟虑。”
关银屏行事向来爽快,当即爽快应了下来,“就依将军之所言……”
张苞在旁边插科打诨:“嗨……我说两位这么扭捏作甚?左一个将军,右一个娘子,将来还不是一个碗里吃饭,一张床上睡觉……你们就直呼夫人、夫君即可。”
“威烈兄!”
关银屏登时脸红,狠狠的瞪了张苞一眼,“虽有父母之命,但尚未下聘定婚约,八字尚未一撇,还早着呢!”
刘封跟着赔笑:“银屏妹子说的极是,威烈休要胡言乱语!”
随后,刘封话锋一转:““妹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你先在我府中休息一晚,明日再做计较。
可惜安国不在武陵,你若想去津县探望他,明日我安排人护送。”
关银屏微微颔首,抱拳致谢:“多谢将军安排!”
张苞再次插嘴:“都督,咱们晚间是不是该摆一桌酒席,为银屏妹子接风?”
刘封瞥了他一眼:“银屏妹子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你就知道吃喝。让她先歇息一晚,酒席改日再说。”
“也行!”
张苞摸了摸鼻子,憨笑道:“我本想蹭一顿吃喝,还是公毅兄知道疼媳妇。”
关银屏跺脚抗议:“威烈兄,大敌当前,你能不能别张口媳妇,闭口娘子的?你要像都督学习,以军务为重!”
“啧啧……”
张苞拍掌起哄,“到底是一家人啊,这还没成亲,就互相帮衬着说话,得嘞,我走、我走!”
张苞离开后,刘封派人把去后院召唤采莲与碧荷二婢来前院,有事吩咐。
不多时,采莲与碧荷联袂而至。
二婢向刘封欠身行礼后,好奇的打量着书房中这位英气逼人的女客。
“这位是关二叔的掌上明珠,今晚暂住府中。你们把后院西厢收拾出来,安置关她歇息,切勿怠慢!”
刘封背负双手,关心体贴的做出安排。
“是!”
采莲与碧荷齐声应诺。
采莲上前一步,对关银屏嫣然笑道:“关娘子请随我来,后院有浴房,娘子洗去风尘后歇一觉,保管神清气爽。”
关银屏起身,向刘封拱手:“既然如此,小女先行告退了。”
“去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她们!”
刘封亲自起身把关银屏送出门外。
关银屏身形挺拔,脚步轻快而稳健,丝毫不见长途跋涉的疲态。
待三人走远,刘封这才重新返回书案后落座。
他将关羽的帛书又展开看了一遍,右手食指轻叩桌面,脑海中开始推演南郡战局该如何破局?
但推演了片刻,刘封的思绪不知怎的又飘到了后院。
那明眸善睐的双丹凤眼、那修长挺拔的身段、那股不卑不亢的从容……确实是个好女子!
比起孙尚香的刁蛮算计,关银屏身上多了一份坦荡与正气,言谈之间知书达理,举止之中又不失武人的利落干脆。
“这才是我刘封该娶的女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刘封面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随即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关羽的书信上来。
岳父来信求教,自己必须帮他出个主意,绝对容不得半点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