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镇魔塔前。
尘埃还未落定,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塔身裂开的口子像一道还未愈合的伤口,灰黑色的妖气、墨绿色的鬼气、赤红色的煞气……像挣脱了缰绳的洪流,正从裂口处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将这片区域彻底变成了混沌的漩涡。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群形如枯槁的夜叉,它们尖啸着扑向最近的道士,利爪划破道袍,撕裂皮肉。
紧接着,几团面目模糊的怨魂挣脱束缚,它们没有实体,却能轻易穿透人体,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一声短促的惨叫和一双瞬间失去神采的眼眸。
龙虎山的道士们拼死抵抗,符箓的光芒在黑暗中如烟花般明灭,却始终无法压下那股正在疯狂扩散的黑色浪潮。
外围的灵查部成员也加入了战团,枪声、法器碰撞声、嘶吼声混在一起,整座山都在颤抖。
嬴政站在那片混乱的中心,帝王龙章在他手中散发着温润的暗金色光芒,将他周身十步之内的阴邪气息尽数驱散。
他没有理会那些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的妖物,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塔身废墟正中那一团正在翻涌的金色光芒。
那是秦国的国运,它正在从破碎的封印中挣脱出来,像一条渴望回归大海的龙。
他伸出手,帝王龙章发出低沉的共鸣,那团金色光芒仿佛找到了归宿,开始缓慢地朝他掌心流动。
国运回归的触感是温暖的,带着两千多年前咸阳宫里的日光和朝露的气息。
然而,就在光芒即将触及他指尖的前一瞬,一道灰色的人影从斜刺里冲出,速度之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掀起的气浪甚至扬起了嬴政玄鸟黑龙袍的下摆。
是李玄通。
这个方才还以一副“尽忠职守”姿态主持阵法的龙虎山高功,此刻衣衫褴褛,道冠早已不知所踪,披散下来的花白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
他的脸上没有了悲悯,没有了坚毅,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被压抑了许久终于破笼而出的迫切。
他根本看都没看嬴政一眼,也没有去碰那道秦国国运。
他的目标很明确,镇魔塔崩塌后露出的那片废墟。
嬴政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其他高功见状,其中一个高声大喊:“李玄通,你要干嘛!!”
只见李玄通目标明确地扑向一处被碎石掩埋了大半的暗格,那里原本是塔基的一部分,坍塌时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洞口。
洞口边缘的砖石上,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极其古老的镇压符文,但现在那些符文大多已经碎裂失效。
李玄通根本不顾那些残垣断壁割破了他的道袍和皮肉,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扒开碎石,将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找到了……找到了!就在这儿!”他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狂喜,随即缩回身体,双手之间紧紧抱着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木盒。
木盒的材质非木非玉,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东西,表面没有任何纹饰。
但就在它被李玄通捧出地面的瞬间,周围那些正在嘶吼扑杀的妖物们,动作齐齐地顿了一下,有几只甚至像是被什么更恐怖的气息威慑到一样,本能地匍匐下去。
陈澜在远处刚刚一剑逼退两只扑上来的厉鬼,功德金光在眼底流转,他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李玄通抱着那个黑盒,满脸都是尘埃和不知是谁的血,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嬴政刚要追击李玄通,却反被四五只大妖挡住了去路,他冷声一喝:“挡吾者死!”
可李玄通根本没理会外界,颤抖着、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丹药。
通体乌黑,表面隐约泛着一层诡异的、如同油脂般的暗红色光泽,没有药香,反而散发出一股极淡的、令人本能想要屏住呼吸的气息。
李玄通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像一个饥渴了千年的人终于看到了甘泉。
他毫不犹豫地抓起那枚丹药,一把塞入口中。
动作之快,带着一种“一旦迟疑就会犹豫”的决绝。
他几乎是囫囵吞枣地将那枚黑色的丹药咽了下去。
“哈哈哈,我要成仙了!!”
然而,丹药入喉的下一秒,李玄通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一种更巨大的痛苦猛然席卷了他,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被撕扯开的闷哼。
剧痛让他弯下了腰,双手撑在地面上,指甲深深地嵌入碎石之中。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成仙……不……不对劲……这不是仙丹!”
李玄通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惶和错愕。
他艰难地抬起头,恰好看到了正在上山的陈澜,眼中是一种近乎哀求的、想要寻求帮助的神色:“陈澜……救救我……”
陈澜急速上山。
而李玄通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碾碎又重组。
他撑在地面上的双手,指甲开始变黑、变长,像一把把弯曲的匕首,深深嵌入碎石之中。
他的脊背弓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脊柱的轮廓在道袍下清晰可见,像有一条蛇正在他的皮下疯狂蠕动。
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久,眼白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嘴角咧开一道远超正常人类的弧度,牙齿变得尖锐而参差,唇角渗出一缕缕黑色的黏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硫酸腐蚀金属。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咽喉深处翻涌、咆哮、寻找出口。
“饿……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