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没说完，白无常的铁链已经缠住了他的手腕，黑无常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头，白无常的银锁链搭在他的胸口，马面的骨针抵住了他的后背。
四人同时发力。
功德金光在陈澜体表剧烈闪烁，像是在抵抗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制力。
但他没有挣脱。
他低头看了一眼缠在手腕上的铁链，搭在胸口的银锁链，按在肩头的手掌，抵在后背的骨针，功德金光在那些接触点缓慢地、但稳定地收缩着。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凝聚成形的门形虚影，门楣上刻着一行他从未见过的冥文，笔画繁复，像某种极其古老的封印符文。
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稠的、带着腐朽和血腥气息的灰黑色雾气，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门开了。
一道身影从门缝中挤了出来。
陈澜认识它。
那道身影比正常人类高出将近一倍，身形枯槁，皮肤发黑发皱，像是被风干过的老树皮贴在一副骨架上。
他的眼眶里燃烧着暗绿色的火焰，手臂上缠着半截断裂的铁链，胸口有一道横贯的伤疤，像被什么东西劈开过又愈合了。
是之前他砍过手的那个鬼王。
“陈澜。”鬼王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板，“我说过，待我手长出来，会来找你切磋的。”
他抬起右臂，手腕处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还在泛着暗红色的光，皮肤的颜色比别处浅了一块，像是新长出的肉还未来得及完全适应这具身体。
陈澜看着他，又看了看缠在自己身上的铁链、银锁链、手掌和骨针，然后笑了一声。
功德金光在他体表猛地炸开，把那四道压制之力同时震散，缠在手腕上的铁链崩断成数截，胸口的银锁链裂开一道口子，按在肩头的手掌被弹开，抵在后背的骨针碎成粉末。
“你话太多了。”
陈澜的话音落下，他已出现在鬼王面前。
正道剑在他手中亮得刺目，功德金光从剑身涌出，凝聚成一团拳头大的金色光球，精准地按在鬼王的胸口。
鬼王低头看着那团光球，眼眶里的暗绿色火焰猛地一缩。
“这是……”
“我的功德金光。”陈澜收回剑，后退一步，“你的手长好了，但你的魂也要没了。”
金色光球在鬼王胸口炸开，功德金光像潮水一样涌进那道横贯的伤疤里，从内部开始灼烧、净化、分解。
鬼王的身体在金光中开始崩解，从胸口开始，皮肤一块一块地剥落，骨骼一根一根地碎裂，眼眶里的暗绿色火焰在功德金光的照耀下迅速黯淡、缩小、熄灭。
然后整具身躯化作灰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鬼王的身体化作灰黑色粉末被风吹散的瞬间，那道地府之门并没有关闭。
门缝里的灰黑色雾气反而更浓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重新汇聚，数量远不止一个。
陈澜已经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门的另一侧翻越门槛。
空气中那股腐朽和血腥的气息正在成倍地加重，从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变成了一种令人本能的压迫感。
第一只鬼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正道剑的剑身还散发着刚才那团光球炸开后的余温。
那是一道灰白色的影子，身形模糊，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
它的动作很慢，像是刚刚苏醒，还没有完全适应活动的状态，但它的气息确认了一件事，它和刚才那只鬼王同源。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三十只，源源不断！
地府之门像一道被捅破了的堤坝，灰白色和灰黑色的影子源源不断地从门缝中涌出，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密密麻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灰色草原。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陈澜。
它们站在陈澜和地府之门之间，站成一道越来越厚的灰色屏障，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又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白无常站在那道屏障后方，断裂的银锁链在他手中重新凝聚成一段较短的链身，链环之间的冥文比之前更暗了，像是用了太久还没来得及恢复。
“陈巡察，你刚才打散的那只是守门鬼王，它只是第一只。”
陈澜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不断增厚的灰色影子上。
功德金光在眼底流转，他看得很清楚，那些影子的核心都有一团极其微弱的光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榨到只剩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
“这些是什么？”
“历代被地府镇压、但未能彻底净化的怨魂。”回答他的是黑无常，铁链碎了大半，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它们本该在十八层地狱中永远沉睡，但刚才那道门打开的时候，它们全都醒了。”
黑无常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向镇魔塔的方向偏了一瞬。
陈澜顺着那道目光看去，远处暗红色与灰黑色交织的天幕下，嬴政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塔前，玄鸟黑龙袍的下摆在翻涌的妖气中猎猎作响，那枚帝王龙章在他手中缓缓转动，暗金色的光芒正在与塔身上的金色国运虚影建立连接。
塔身的裂纹在那些光芒触及的瞬间停止了蔓延，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嬴政。”陈澜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那片不断增厚的灰色影子上，“他打开镇魔塔的时候，也在间接影响地府之门的封印。”
白无常没有否认：“他身上的帝王之气，与镇魔塔的国运同源，他在靠近塔身的同时，那股气息也在冲击地府之门的封印边缘。”
陈澜握紧了正道剑。
功德金光在体表稳定地燃烧着，亮度已经被他压在了七成左右，既要维持战斗力，又不能一次耗尽。
“你们四人是来阻止我靠近他的，还是来阻止这些东西的？”
白无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陈澜心头微微一动的话：“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拦住你，但没说过不能让这些东西拦你。”
陈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地府早有预谋，镇魔塔有可能是镇压地府的封印，它倒了，地府开心了。
“李玄通，你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