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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2 章:铁路协议签订

    高晋接到任务,第二天就从马普托飞了萨那。

    萨那的机场比喀土穆的还小,跑道尽头就是一片黄土坡。高晋带着两个手下出了航站楼,北也门政府派来的联络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自我介绍叫阿卜杜勒,是交通部长的侄子。阿卜杜勒开了一辆老掉牙的苏联拉达轿车,车门关不严,跑起来哐当哐当响。高晋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面光秃秃的山坡和土坯房子,心里有了数——北也门是真穷,苏联人拿一条铁路来诱惑他们,确实够分量。

    交通部长叫穆塔瓦基勒,五十多岁,留着花白胡子,穿一身宽大的传统长袍。他在办公室里见了高晋,一见面就倒苦水:“高先生,不是我不讲信用。苏联人给的条件太诱人了。从萨那到荷台达,一条铁路,苏联人出全部资金和技术,我们只需要出地。你知道这条铁路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北也门的货可以从荷台达港直接运到萨那,再从萨那转运到全国。我们现在全靠卡车拉,运费贵得要死,路还烂。”

    高晋端着茶杯听他说完,平静地开了口:“穆塔瓦基勒先生,苏联人修铁路,用的是什么轨距?”

    穆塔瓦基勒愣了一下:“宽轨吧?苏联人自己的铁路就是宽轨。”

    “宽轨。”高晋点了点头,“你知道宽轨和标准轨的区别吗?苏联的宽轨只能通苏联。你们的货从荷台达港上岸,装上宽轨铁路运到萨那。萨那再往南呢?南也门是英国人的标准轨。你们跟南也门做生意,货到了边境就得换车。换一次车,卸一次货,耽误时间不说,损耗算谁的?”

    穆塔瓦基勒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高晋继续开了口:“我们修标准轨。标准轨跟国际接轨,跟南也门接得上,跟沙特也接得上。你们的货从荷台达上岸,走标准轨铁路运到萨那,再从萨那往南运到亚丁,往北运到沙特边境。全程不用换车。苏联人的宽轨出了北也门就寸步难行。这笔账,穆塔瓦基勒先生应该算得清楚。”

    穆塔瓦基勒沉默了一会儿:“可是苏联人出全部资金。你们也出全部资金?”

    高晋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们出七成,你们出三成。三成可以分期付,用荷台达港的租金抵扣。苏联人给的是全款,但苏联人的钱不是白给的——铁路修好了,运营权归苏联人。我们修铁路,运营权归你们。你们自己收运费,自己管铁路。哪个划算?”

    穆塔瓦基勒把文件拿起来翻了两遍,放下之后,忽然问了一句:“高先生,你们修铁路,要多久?”

    “两年。苏联人修宽轨,至少三年。他们的设备要从苏联运过来,光运输就得半年。我们的设备从欧洲和香港走海路到荷台达,两个月就能到。”

    穆塔瓦基勒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他停在窗前,转过身来:“高先生,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总统府点头。”

    “那就去总统府。我跟你一起去。”

    总统府那边比交通部难缠得多。北也门的总统委员会有五个人,其中两个亲苏联,两个中立,一个亲沙特。高晋在萨那待了一个星期,一个一个地见,一个一个地谈。亲苏联的那两个不见他,中立的两个听完了他的方案,点了点头,但没表态。亲沙特的那个倒是爽快,一听标准轨能跟沙特接上,当场拍了桌子:“修!我们北也门的货以后走沙特,不走苏联。”

    五个人的委员会,两票反对,一票赞成,两票中立。高晋心里算了算,还差一票。

    就在这时候,苏联人动手了。苏联驻萨那的大使在总统府里放了一句话:如果北也门跟中国船东签铁路协议,苏联将重新考虑对北也门的军事援助。这句话一出来,中立的两个委员里有一个缩了回去。

    高晋把情况传回香港。顾长根在电话里听完,平静地开了口:“苏联人拿军事援助威胁,我们就拿粮食威胁。你告诉穆塔瓦基勒,北也门的粮食进口依赖荷台达港。如果铁路协议签不下来,我们的船队从下个月开始,不再承运北也门的粮食。让他们自己找船去。”

    高晋把话传过去,穆塔瓦基勒急了。北也门的粮食储备只够撑两个月,要是船队断供,萨那城里就得饿死人。穆塔瓦基勒当天晚上就去找了总统委员会里那两个中立的委员,把粮食断供的事摆了出来。

    第二天,总统委员会重新投票。三票赞成,两票反对。铁路协议签了。

    高晋把协议传回香港的时候,已经是1976年夏天了。顾长根看完协议,把地图上荷台达港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一下,又画了一条线连到萨那。

    “铁路修起来之后,荷台达港就不光是我们的中转站了,是整个北也门的物流枢纽。苏联人丢了这条铁路,他们在红海的布局就缺了一大块。”

    谭雅丽站在地图旁边,看着那条线:“苏联人不会咽下这口气的。他们在也门丢了铁路,下一步肯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顾长根点了点头:“所以得盯着。让周刚去一趟亚丁港,看看南也门那边苏联人有没有动静。南也门是苏联的铁杆盟友,亚丁港的苏联顾问比北也门还多。铁路修到北也门边境的时候,跟南也门接得上。苏联人要是从南也门那边搞破坏,我们的铁路就白修了。”

    周刚从香港飞了亚丁港。他在亚丁港待了半个月,通过当地做渔业出口的华人搭上了南也门港务局的一个中层。这人是个亲苏派,但贪财。周刚花了点钱,从他嘴里套出了一个消息——苏联人正在南也门边境集结工程兵,准备在边境线上修一个军事哨所。

    周刚把消息传回香港。顾长根把高晋叫了过来:“苏联人在边境修哨所,是想卡我们的铁路。你回去告诉穆塔瓦基勒,让北也门政府在边境那边也修一个哨所。苏联人修一个,我们修两个。他们修在铁路西边,我们修在铁路东边。把铁路夹在中间,苏联人想动手就得先过北也门的哨所。”

    高晋把话传过去,穆塔瓦基勒二话没说就批了。北也门政府在边境线上修了三个哨所,一个比一个靠前。苏联人的工程兵在边境西边转了两圈,发现铁路东边全是北也门的哨所,最后灰溜溜地把工程兵撤了回去。

    周刚在亚丁港收到消息,给顾长根发了一封电报:苏联人撤了。

    顾长根看完电报,在电话里跟高晋说了一句:“铁路的事办完了。接下来你跑一趟埃塞俄比亚,马萨瓦港那边的驻军要扩编。苏联人在红海丢了也门,下一步肯定在埃塞俄比亚找补。马萨瓦港的防御工事得加固,驻军从一千五百人扩到三千人。武器从香港运,教官从各岛调。”

    高晋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第二天就从萨那飞了亚的斯亚贝巴。

    高晋飞到亚的斯亚贝巴的时候,门格斯图的人已经在机场等着了。来的是个少校,叫阿莱穆,脸上有一道新疤,从耳朵拉到下巴,看得出来是最近才添的。阿莱穆把高晋接上车,一边开一边说:“高先生,门格斯图将军最近不太顺。厄立特里亚的叛军又闹起来了,马萨瓦港外围的三个据点被叛军端了,补给线断了一条。将军急着见你。”

    高晋到了指挥部,门格斯图正趴在一张大地图上,手里攥着一支红铅笔,在地图上画圈。看见高晋进来,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高先生,苏联人最近跟叛军走得很近。我们的情报说,苏联顾问在叛军那边训练游击队,还给他们送了一批火箭筒和迫击炮。叛军有了重武器,打法变了,不再躲在山里打游击,开始集中兵力打据点了。马萨瓦港外围的三个据点,每个都驻了三百多人,被叛军一夜之间端了两个。”

    高晋走到地图前面,看了看门格斯图标出来的位置:“叛军有多少人?”

    “能打仗的,大概五千多人。之前没有重武器的时候,他们不敢正面打据点。现在有了火箭筒,据点扛不住。”

    高晋想了想,平静地开了口:“叛军有重武器,我们有装甲车。上次那六辆装甲车,你放在哪里了?”

    “马萨瓦港里,没敢动。怕开出去被叛军的火箭筒打。”

    “装甲车不能放在港里当摆设。你调四辆出来,配两个步兵连,从马萨瓦港出发,沿着公路往北推。叛军不是集中兵力打据点吗?我们集中兵力打他们的集结地。叛军的重武器再多,也是游击队,正面硬碰硬打不过装甲车。他们的优势是灵活,我们得逼他们跟你打阵地战。”

    门格斯图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马萨瓦港往北推,第一个目标是提奥。叛军在那里集结了大约八百人。打掉了提奥,叛军的补给线就断了。”

    “那就打提奥。四辆装甲车打头阵,两个步兵连跟着清剿。我的人跟车走,帮你协调。但有一个条件——打完了提奥,马萨瓦港的驻军得扩到三千人。苏联人要是从叛军那边动手,你得有足够的人守港口。”

    门格斯图点了头。

    三天后,四辆装甲车从马萨瓦港开出来,后面跟着两卡车步兵。高晋坐在第三辆装甲车里,旁边是阿莱穆。车出了港口不到二十公里,前面路上横着一排石头,石头后面是叛军挖的简易工事。

    装甲车停下来,车顶的重机枪对着工事扫了一梭子。叛军缩在工事后面,用步枪还击,子弹打在装甲车的钢板上叮叮当当响,一点用没有。第一辆装甲车直接碾过了石头工事,叛军往后面的山坡上跑。步兵从卡车上跳下来,追着叛军打。

    打了半个多小时,叛军丢下二十多具尸体,往提奥方向跑了。

    装甲车继续往前推,到了提奥外围。叛军在提奥镇子外面修了一圈战壕,战壕后面架着两门迫击炮。迫击炮对着公路轰了两炮,第一炮打偏了,第二炮落在第一辆装甲车旁边三米远的地方,炸了一块弹片在车身上,没打穿。

    高晋在车里用对讲机跟阿莱穆说:“迫击炮阵地,左前方三百米,山坡上。让第二辆车用重机枪压制,第一辆车从右边绕上去。”

    阿莱穆把命令传下去。两辆装甲车同时动了,一辆对着山坡扫射,把叛军的迫击炮手压得抬不起头;另一辆从侧面绕了上去,重机枪对着战壕扫了一个扇面。

    叛军的战壕挖得浅,重机枪一扫,人就往后面跑。装甲车冲进提奥镇的时候,叛军已经跑了大半,剩下的躲进民房里,被步兵一个一个搜了出来。

    提奥打下来了。叛军死了六十多人,剩下的往北跑了。

    门格斯图从亚的斯亚贝巴赶到提奥的时候,高晋正在镇子外面的空地上清点缴获的武器。门格斯图从车上下来,看着地上堆着的火箭筒和迫击炮,脸上的疤抽了两下。

    “苏联人给的货。最新的型号,去年才出的。”

    高晋拿起一具火箭筒看了看上面的出厂编号,扔回地上:“苏联人给叛军送武器,这笔账以后慢慢算。现在先把马萨瓦港的防御工事修好。提奥打下来了,叛军短时间内不敢再往南来。你趁这段时间,把港口的驻军扩到三千人,再修一圈碉堡。”

    门格斯图点了点头,当天就回了马萨瓦港。驻军从一千五百人扩到了三千,高晋从香港调了一批水泥和钢筋,在港口外围修了五个碉堡,架了重机枪。苏联人从叛军那边搞事的路子,被堵在了提奥以北。

    高晋把马萨瓦港的事办完,已经是1976年秋天了。他飞回香港的时候,顾长根正在办公室里看谭雅丽从布鲁塞尔发回来的报告。

    谭雅丽在报告里写:欧盟那边的统一审查提案撤了,但范德维尔那个人留着是个隐患。他拿了苏联人的钱,早晚还会替苏联人办事。建议找个机会把他挤走。

    顾长根把报告放下,看着高晋:“埃塞俄比亚那边办完了?”

    “办完了。马萨瓦港驻军扩到三千,碉堡修了五个。叛军暂时不敢往南来。但苏联人还在给叛军送武器,这条路子没断。门格斯图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再给他一批装甲车。”

    顾长根想了想:“给他四辆。条件是马萨瓦港的港务管理权再租给我们十年,租金降两成。”

    高晋点了点头,又开口问了一句:“老板,范德维尔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长根靠在椅背上,平静地开了口:“让白玲在德国那边放消息,说欧盟委员会里有官员拿了苏联人的钱,替苏联人办事。不用点名,就说‘某位副主席’。消息放出去,欧盟的反欺诈办公室自己会去查。范德维尔屁股底下不干净,一查就露馅。到时候他自己就得辞职,不用我们动手。”

    高晋把话传给白玲。白玲在法兰克福那边找了一个德国记者,把消息放了出去。一个星期后,布鲁塞尔的《欧盟观察家报》登了一篇匿名报道,标题是《苏联资金渗透欧盟委员会?某副主席被曝收受莫斯科转账》。

    报道一出,范德维尔当天就发表声明,说自己“从未收受任何外国资金”。但反欺诈办公室第二天就宣布启动调查。范德维尔撑了三天,最后在第五天递交了辞呈。

    谭雅丽在布鲁塞尔收到消息,给顾长根打了电话:“范德维尔走了。接替他的是一个德国人,叫施耐德,跟范德贝尔关系不错。欧盟的港口政策暂时不会再出幺蛾子了。”

    顾长根在电话里听完,平静地开了口:“欧洲那边稳住了。接下来该处理一下家里的事了。你回来吧,孩子们都该开学了。霍雨桐的奶粉厂设备下个月到港,让她盯着安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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