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主阵地。
渡边少尉刚退到卡车旁，听见身后漫山遍野的喊杀声，头皮一阵发麻。
他一把拽开车门，冲着周围乱糟糟的日军士兵吼道：“快！所有人向东侧山道收拢！交替掩护后撤！”
话音未落，一名负责外围联络的日军伍长连滚带爬地从东面雪林里钻出来，半边军装都被鲜血浸透了。
“小队长！东面……东面出事了！”
伍长扑倒在卡车踏板前，大口吐着白气：“我们派去东侧探路的两个斥候组全失联了！刚才我带人摸过去查看，迎面撞上了大片支那部队！”
渡边少尉抓着车门的手猛地收紧：“多少人？！”
“看不清具体人数，但山梁和林子里全是人影！”伍长声音都在发颤，“他们手里有大量的自动火器，还有迫击炮！我们刚一露头，对面十几挺连发枪同时开火，东侧回撤的山道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什么？！
渡边少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东侧山道是他们退往七家子镇大部队的唯一通路，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装备精良的支那主力？
这群人难不成是长了翅膀从鹰嘴山飞过来的？！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正面战场上又跑回来一名浑身是血的曹长，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大口子，哭丧着脸喊道：
“小队长！顶不住了！卧牛岗上的支那人疯了，他们要从坡顶压下来！咱们没有重机枪和炮火掩护，第一分队的勇士已经玉碎了一半，皇协军全在往后退，防线马上就要崩了！”
前有狼，后有虎！
渡边少尉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拔出指挥刀，指着西侧黑漆漆的密林喝令道：“那就往西撤！绕过卧牛岗，去野猪沟方向和我们的主力会合！”
“太君，西边去不得啊！”
一直缩在卡车后头的伪军营长刘金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指着西侧黑黝黝的悬崖绝壁喊道：“西边全是断崖和两丈深的雪涧，别说卡车和骡马，就是大活人掉进去也得摔断腿！而且现在两侧山林里全是抗联的冷枪手，往西走就是往绝路上撞啊！”
旁边的日军副官也铁青着脸凑上来，压低声音提醒：“小队长，后路已断，山上的敌军又借着地形压了下来，我们已经彻底被这两股支那主力夹在山谷中间了！”
轰！轰！
不远处，两发六十毫米迫击炮弹精准砸在日军临时构筑的雪墙后，将四五名日军炸得飞上天。
紧接着，东南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捷克式机枪点射声和MP28冲锋枪的连发扫射声。
包围圈正迅速收紧！
副官一把按住渡边少尉发抖的胳膊，咬牙切齿地低吼：“小队长！不能再犹豫了！东南方向那股支那援军刚刚展开，阵脚还没彻底焊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丢掉所有辎重和卡车，组织精锐骑马从山道侧翼的林间空隙强行突围！再晚一会儿，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渡边少尉咽了口唾沫，目光游移不定。
突围？
两边都是火力凶猛的八路军，想要从口袋阵的缝隙里钻出去，就必须有人留在原地死顶，替突围部队吸引两面的火力！
谁留下来当这个替死鬼？
渡边少尉眼珠子一转，目光瞬间落在了旁边满脸肥肉乱颤的刘金宝身上。
刘金宝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刚想往后缩，渡边少尉已经一步跨上前，双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脸上挤出一副极其悲壮、极其器重的神色：
“刘桑！现在，到了证明你对大日本帝国和满洲国忠心的时候了！”
刘金宝脸色一僵，心里把渡边少尉的八辈祖宗挨个骂了一遍。
我忠心你姥姥！
刚才抢功的时候你打老子耳光，现在要送死了，你想起老子来了？！
可看着渡边少尉右手按着的王八盒子枪柄，还有周围几个眼神不善的日军军曹，刘金宝硬生生把骂娘的话憋回肚子里，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太君放心！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卑职这就带侦察营三百弟兄死守此地，绝不让八路越雷池一步！太君尽管突围去搬救兵，卑职就是拼光最后一滴血，也一定等到太君杀回来！”
“哟西！刘桑果然是帝国真正的朋友！”
渡边少尉大喜过望，用力拍了拍刘金宝的肩膀，转身冲着残存的三十多名日军士兵一挥手：“所有皇军勇士，立刻解开拉车挽马，随我从东南侧林地突围！快！”
十几名日军士兵二话不说，砍断爬犁和辎重车的缰绳，翻身骑上骡马，护着渡边少尉，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东南方向的黑林子里。
看着日本人溜得比兔子还快，刘金宝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悲壮。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转身一把拽过身旁的亲信副官和一连长。
“营座，咱们真在这儿替小鬼子顶缸啊？”一连长听着四周越来越近的枪炮声，腿肚子直转筋，“山上山下全是八路的机枪，这要是硬顶，不出半个钟头咱们全得变肉筛子！”
“顶个屁！他渡边拿老子当垫背的，老子又不是他亲爹！”
刘金宝眼珠子乱转，一把扯下身上的军官呢子大衣，露出一件普通的士兵棉袄，语速极快地冲一连长交代：“本座现在肚子疼，旧伤复发，得去后边沟里方便一下！从现在起，全营归你指挥，你带弟兄们先顶一阵子，本座拉完屎就回来！”
说完，刘金宝根本不给一连长反应的机会，带着两个贴身护兵，猫着腰就往西侧没有枪声的乱石沟里钻。
一连长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伪军士兵，狠狠骂了一句：“他娘的，老狐狸跑路还找这么个破借口！”
他转过头，一把揪住旁边的二排长李二狗，把手里的大衣直接塞过去：“二狗！营座让老子去侧翼探路，这正面的阵地交给你了！你给老子死死顶住，谁敢后退枪毙谁！”
丢下这句话，一连长带着几个老乡亲信，顺着刘金宝刚跑的路线，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二排长李二狗怀里抱着军官大衣，左边看看已经冲下山坡的抗联大刀队，右边看看从后方平推过来的八路军冲锋枪手，再回头看看空空如也的营部位置，整个人都傻了。
“排长！连长和营座呢？！怎么看不见人了？！”三班长缩在雪坑里扯着嗓子喊。
“跑……跑球了！”
李二狗哭丧着脸，一把将手里的大衣扔进雪窝，把头上的狗皮帽子往地上一摔：“当官的全他娘的跑去拉屎了，留咱们在这儿挨枪子儿！弟兄们，一个月就挣那几块破国币，犯不着把命搭在这儿！快，把枪扔了，跪下投降！”
哗啦！
李二狗带头把三八大盖扔出去老远，直接双手抱头跪在了雪地里。
原本就被打得抬不起头的两百多号伪军士兵，一听营长连长全跑了，心里最后一口气也散了。
有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哪还有半点抵抗意志，叮叮当当的扔枪声响成一片。
成片的伪军跪在雪窝里，把步枪举过头顶，扯着嗓子拼命大喊：
“别开枪！八路爷爷别开枪！”
“我们投降！当官的都跑了，我们全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