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刀疤头目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干瘦的流民,口中的血沫不要钱地往外涌。
他不甘心,他堂堂一个二阶战职者,竟然死在一个连二阶都没有摸到的泥腿子手里。
“你……你怎么敢……”
芬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握住断矛,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上面,直到矛尖穿透后背,直到对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砰。”
尸体倒地。
芬恩站在泥水里,茫然了一瞬。
报仇了。
可是,以后呢?
环顾四周,原本热热闹闹的营地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柯尔、玛莉、老汤姆……他们都回不来了。
就在这股无边无际的空虚即将将他吞没时,一声微弱的痛呼从半空中传来。
芬恩猛地抬起头。
十岁的小罗伊还被倒吊在木桩上,紧咬着流血的嘴唇。
角落的阴影里,几个幸存的同伴正互相搀扶着,用一种混杂着惊恐与极度希冀的目光看着他。
芬恩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对,还有人活着!
不仅如此……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那道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
是这位堂吉诃德大人,把他们从绝望的泥潭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在这片连神都闭上眼的废土上,居然真的有骑士愿意为了他们这些命如草芥的流民拔剑!
在这一刻,芬恩甚至觉得……
只要这个男人点点头,他愿意现在就去死,只要能报答这份如山重的恩情。
但他很快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丝毫插手的余地。
“嗤——!”
橘红色的薪火在雨雾中拉出一道死亡的扇形。
亚修的身形犹如鬼魅,根本不和这些奴隶贩子缠斗。
【瞬步】切入死角,矛尖轻挑,便是一颗人头落地;反手一砸,便是一具胸骨塌陷的尸体。
短短片刻,原本气势汹汹的二十几名奴隶贩子,就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灰发首领的后背彻底被冷汗浸透了。
他握着长剑的手在剧烈颤抖,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太快了。
快到根本看不清动作,快到连反抗的念头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终于看明白了。
自己这次踢到的竟然不是一张普通的铁板,而是一整座万丈深渊!
这种碾压般的恐怖破坏力,这种令人窒息的从容……
眼前这个黑甲青年,绝不仅仅是个普通的二阶!
在这片黑泥沼中,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男爵。
他只在全盛时期的奥德里奇,以及那个刚刚发疯的克鲁格身上感受到过!
这他妈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别打了!住手!我们投降!”
眼看身边的兄弟越来越少,灰发首领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扔在脚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打断了营地里的厮杀。
但他并没有像那些底层的流民一样跪在泥水里磕头。
而是强撑着最后的一丝体面,脊背微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挤出一抹极其诚恳的苦笑:
“这位朋友……不,这位大人!”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得了失心疯,竟然有眼无珠冲撞了您!”
“您实力通天,但在这迷雾里行走,总需要人替您办些脏活累活!”
“我们兄弟都是刀口舔血的好汉!我们熟悉北部的每一条小径,我们知道哪些庄园最虚弱,哪些地窖藏着晶石!”
“只要您点头,我们愿意奉您为主!有我们这群精锐效力,凭您的实力,无论去哪里都能建立一座最强大的庄园!”
他越说眼睛越亮,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哪怕……哪怕您想打入黑泥镇,在这片土地上称王称霸,我们也能为您赴汤蹈火,做您最忠诚的利刃!”
这番话首领说得情真意切,慷慨激昂。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废土上,臣服于强者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能拒绝白白收编一股成建制的战力。
巴顿手里的战斧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亚修。
芬恩虽然恨得牙痒,但也沉默了。
他知道,比起他们这些没用的流民,这些杀人如麻的战职者确实更有价值。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亚修提着长矛,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脚下的首领,任由暗红色的薪火在矛尖跳跃。
“打入黑泥镇?”
亚修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讥诮的冷弧,声音在冷风中幽幽荡开:
“就算我真的缺几条看门的狗……”
“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往我自己的新居里,塞一堆散发着恶臭的不可回收垃圾?”
首领脸上的谄媚瞬间僵住了。
没等他那生锈的大脑转过弯来,亚修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噗嗤!咔嚓!”
矛影如电!
首领身边仅存的两名二阶亲信甚至连拔剑的动作都没做完,便被连人带甲生生斩成两截。
浓郁的血腥味兜头浇下。
当最后一声惨叫在营地中平息。
整个泥泞的空地上,只剩下灰发首领一人,孤零零地跪在满地的残肢断臂中央。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首领看着缓步走来的亚修,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甘与绝望:
“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为了一群连晶石都交不起的贱民,为了这两头畜生……你竟然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这他妈的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你图什么?!你到底图什么啊?!!!!”
他就像一个受到了天大委屈的受害者,声声泣血。
亚修还没开口,后方的芬恩却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拖着那半截断矛,一步步走到亚修身侧,双眼赤红地瞪着那个首领。
“为什么?”
芬恩咬牙切齿,指着木桩上遍体鳞伤的小罗伊,指着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同伴,
“因为堂吉诃德大人是真正的骑士!因为大人心怀正义!是为了给我们主持公道!”
“大人拔剑是为了保护弱小、主持,是为了诛杀你们这些把同类当做牲口的恶鬼!”
“你们这帮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杂碎,居然还有脸问为什么?!”
“正义?公道?”
首领愣住了,随即发出一阵极其凄厉且荒谬的惨笑。
“哈哈哈哈……就为了这种可笑的原因?”
他指着亚修,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不为晶石,不为物资,不为老子双手奉上的精锐人手……”
“就为了一群连狗都不如的流民,就为了这狗屁的正义?!”
“不然呢?”
芬恩替亚修挡住了对方那癫狂的视线,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堂吉诃德大人高风亮节,岂是你们这些只知道吃人的奴隶贩子能懂的!”
“哈哈……哈哈哈哈!疯子……全他妈是疯子!”
首领彻底崩溃了。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踉跄着后退,目光死死盯着这群在他眼里彻底不可理喻的怪胎。
“什么狗屁游侠,什么骑士……不过是领主们编出来骗傻子的童话!只有你们这种脑子坏了的白痴才会相信!”
“你们这些疯子,在这迷雾里装圣人……”
“你们总有一天,会被你们自己护着的这帮白眼狼,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首领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一截断剑,死死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恶毒的诅咒:
“我在地狱……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