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口,刘裕进了家门,把行装往院里一搁,先没进屋,站在院里树底下长长吐了口气。
刘兴弟从屋里跑出来,扑过来抱他的腿。她此时已经十岁,因为养得好,长得比同龄人高不少。
“阿父,你走了好久。”
刘裕弯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觉得重了些。
“长了,也重了,阿母给你吃什么了。”
“阿母说我在长个子,要多吃饭。”
刘兴弟搂着他脖子,拿手指头数。
臧爱亲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笔,站在廊下看他。
刘裕把孩子放下,顺手把臧爱亲手里的笔接了搁在窗台上。
“回来了。”
臧爱亲说。
“回来了。”
“王恭的事完了?”
“完了。”
臧爱亲没再多问,拉着他进屋坐下,给他倒了碗水。
刘裕喝了半碗,搁下碗,才把新亭那边的事捡要紧的说了。说到桓玄的兵退到蔡洲,臧爱亲点了点头。
“退了就好,打不起来,家里就不用挂心。”
“打不起来是眼下的事。”
刘裕把碗里剩的半碗水喝了。
“桓玄那个人,我瞧着不会善罢甘休。这回朝廷拿江州刺史的位子拉拢他,他接了。下回他要什么,朝廷拿什么给。”
刘兴弟趴在桌沿上看刘裕,忽然冒出一句。
“阿父,王恭是谁?”
刘裕搁下碗,想了想。
“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
“眼睛长在头顶上,那看得见路吗?”
“看不见,所以摔了。”
刘兴弟咯咯笑起来,拿手比划着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自己把自己逗得前仰后合,臧爱亲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闹你阿父,他刚回来,累了。”
“我不累。”
刘裕把兴弟捞过来搁在膝上。
“我给她讲讲王恭的事,当故事讲。”
刘裕抱着刘兴弟,捡了些不打紧的讲。
说王恭家里门第高,觉得自己了不起,看谁都觉得矮一截。
说他把将军当手下使唤,用完了就搁一边,结果人家不乐意了,反过来打他。
兴弟听了一半,插嘴问。
“那将军是谁?”
“是阿父的将军。”
“那将军对阿父好不好?”
“好。”
“那就行了。”
刘兴弟晃了晃脑袋。
“将军对阿父好,阿父对我好,阿母对阿父好,咱们家就好了。旁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让他们长去。”
刘裕被她这几句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比阿父明白。”
“阿父,我听学堂里几个士族子弟说,王恭死了之后,朝廷里头更乱了。”
“司马道子父子把持朝政,卖官鬻爵,底下人都怨声载道的。”
刘兴弟不高兴的嘟囔。
“你在学堂里听见这些,自己搁在心里,别跟着掺和。”
“那些士族子弟说归说,他们家里有底子,说错了话也不怕。”
刘裕早有预料,倒是不见意外。
“我知道,我就是跟阿父提一句,叫你心里有数。”
“有数了,眼下刘将军得势,咱们跟着也好过。”
刘裕看着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