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道子得势多年,如今被王恭逼迫,心里格外不满,所以接受心腹的建议开始削弱各地实权。
各地不可能引颈就戮,劝说王恭再次起兵。
隆安二年,王恭二次起兵。
这回他联合了荆州殷仲堪、广州桓玄、豫州庾楷,几路兵马一齐往建康压。
大军走到竹里,还没跟建康来的兵接上仗,司马元显的人先到了。
来的是庐江太守高素,北府军出身,跟刘牢之算旧相识。
他进了帐,把司马元显的话递上去。
“事成之后,王恭的职位、封号,全归将军所有。”
刘牢之把话听了,叫人把儿子刘敬宣叫进来。
父子俩在帐里说了一阵,刘敬宣说。
“父亲与王恭既非骨肉,又非君臣,共事这几回,脾性也不投。如今讨他,于情义上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刘牢之点了头,他把刘裕叫了进去。
“寄奴,你怎么看。”
刘裕站在帐中,想了一想。
“将军,王恭拿咱们当刀使,这事底下人都看出来了。”
“高素带来的话,能信几分不好说,可王恭这边,确实没把将军当自己人。”
刘牢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实在。”
“属下只会说实话。”
“实话就好。”
刘牢之把高素带来的信搁在案上,拿手指头按了按。
“你去把田阳叫来,我有话交代。”
消息不知怎么漏到了王恭的参军何澹之耳朵里,何澹之跑去告诉了王恭。
可王恭这人,自负门第,知道何澹之和刘牢之有旧怨,觉得他是在挟私报复。
他不信,反而置了回酒,把刘牢之请来,当众拜为兄弟,精兵全交给他,让他做前锋。
田阳凑过来,压着嗓子嘀咕。
“王恭跟咱们将军拜把子,我瞧着怎么那么别扭。”
“上回逼杀王国宝的时候,他正眼都不瞧咱们将军一下,如今倒称兄道弟了。”
刘裕没接话,把马缰换了只手。
“你倒是说句话。”
田阳拿胳膊肘捅他。
“说什么,拜把子是人家的事,咱们听令就是了。”
“我听令听得心里不踏实。”
田阳往地上啐了一口。
“王恭那人,眼睛长在头顶上,跟咱们将军拜把子,那是用得着咱们将军了,用完了呢。”
刘裕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搁在心里,别到处说。”
刘牢之带着人马到了竹里,没往建康方向走,先斩了王恭派来监军的帐下督颜延,然后派人给司马元显递了降书。
紧接着,让刘裕,刘敬宣和高雅之领兵回头去打王恭。
王恭那会儿正在城外阅兵,没防备自家前锋倒戈,被刘敬宣的骑兵一冲,部众溃散。
他骑马往城里跑,城门已经叫高雅之关了,只好单骑逃奔,路上大腿磨出了疮,最后被人逮住,送到建康。
王恭临刑前,还理了理须鬓,神色自若,对监刑的人说。
“我暗于信人,所以至此。原其本心,岂不忠于社稷邪,但令百世之下知有王恭耳。”
这话传到营里,田阳听了,咂了咂嘴。
“这人到死还端着架子。”
刘裕坐在帐里擦刀,头也没抬。
“他这辈子就吃亏在这个架子上,看人先看门第,刘将军跟了他这些日子,他连个正眼都没给过。”
“到最后人家反他,他还觉得人家不会反。”
田阳想了想,叹了口气。
“也是,他要是早把刘将军当个人看,兴许不至于此。”
王恭死后,朝廷让刘牢之取代了王恭的差事。
可这事还没完,王恭的盟友殷仲堪、桓玄、杨佺期不肯罢休,联名上表为王恭申冤,要求诛杀刘牢之。
刘牢之率北府兵驰赴京师,驻军新亭。
“你看西军如何?”
“人多,可阵脚不齐。看着吓人,真打起来未必顶用。”
刘裕顿了顿。
“不过将军,咱们是来驻防的,不是来跟西军拼命的。朝廷叫咱们守新亭,咱们守好新亭就是了。”
刘牢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桓玄、杨佺期到了石头,见北府兵军容整肃,脸色都变了,回军退到蔡洲。
田阳跑回来学舌。
“你是没瞧见,桓玄那脸拉得跟什么似的,见了咱们的旗就往后退。”
刘裕把马拴好了,拿手拍了拍马脖子。
“退了好,打不起来,弟兄们就能早点回京口。”
朝廷那边也怕西军势大,司马道子听了桓脩的主意。
拿江州刺史的位子去拉拢桓玄,拿雍州刺史的位子去拉拢杨佺期,把殷仲堪贬为广州刺史。
殷仲堪被逼得没法子,跟桓玄、杨佺期在寻阳结了盟,最后朝廷只好把荆州还给殷仲堪,几方才算暂时消停了。
刘裕跟着大军在新亭驻了一阵,又跟着刘牢之回了京口。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建康城的方向,心想这朝堂上的事,比打仗还乱。
王恭拿刘牢之当刀使,刘牢之拿王恭当梯子踩,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梯子踩完了,往上爬的这条路,怕是更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