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辗转了许久的刘裕终于回到家中。
近期没有什么战事,北边自己焦灼着,姚苌跟慕容垂各占一方,苻坚死后秦国分崩离析,谁也顾不上南边。
北府军得了闲,刘牢之就给营里放了假,刘裕把差事交代妥当,骑马往京口赶。
新宅是臧爱亲一手置办,三进院落。
青砖铺地,砖缝里扫得干净,连一片落叶也不见。前院正厅三间,梁柱新漆过,门楣上挂着一块素木匾,还没刻字。
厅内几案坐榻摆得齐整,榻上铺着草席,席边压着铜镇,几上搁着一只陶瓶,插了几枝干莲蓬。
中院院角一棵石榴树,树下搁着石桌石凳。东西厢房各两间,廊下悬着两盏素纱灯。
正房三间,台阶比厢房高出一级。后院连着灶房和库房,角门通往后巷。
刘裕推门进去时,日头刚升到院墙顶上。
院里有个仆妇在扫落叶,见他进来,扫帚一搁,朝里喊了一声将军回来了,又朝刘裕福了一礼,退到一边去了。
他往正屋走,走到门口停住了。
臧爱亲端坐在案几后写字,见了刘裕赶紧起身。
她内穿纯白熟丝曲领中单,交领边缘隐织极细的青灰卷云暗纹,细看才看得出来。
外罩浅缥色交领右衽短襦,上身收束,自腰向下缓缓舒展,衣身素净无花,是垂感柔和的哑光绫绢,走动时衣料轻晃,泛着淡淡的丝光。
腰间不系厚重礼带,仅留襦上素丝长绦垂落,绦尾拿细绳绾了个小结。
下身着一整条纯色豆绿八破长裙,裙片拼接规整,腰间捏着细密浅褶,裙摆曳地寸许。
青丝松挽成缓鬓垂鬟,鬓发柔润贴颊,仅以一支素面无纹的素银长簪固定发髻,再无其他首饰。
脚穿青碧丝麻素履,鞋面平整无翘头雕花,鞋口滚一圈牙白窄绦。
刘裕站在门口看了两息,才迈步进去。
“你回来了。”
臧爱亲也不问刘裕停几日。
“瘦了,这回又瘦了。”
“营里操练多。”
刘裕把包袱卸下来搁在案上,拿手蹭了蹭脸上的灰。
“这回能多待些日子,将军放了假,说有半个月。”
“半个月?”
臧爱亲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了,朝外头喊了一声。
“来人,把将军的包袱拎到里间去,再打盆热水来。”
廊下应了一声,一个丫鬟快步进来,拎了包袱出去了。不多时又端了盆热水进来,搁在盆架上,退出去时把门带上了。
臧爱亲朝盆架努了努嘴。
“先去洗把脸,换身衣裳。灶上温着粥,叫人端到屋里来。”
刘裕走到盆架前,弯腰捧了水往脸上泼,水是温的,扑在脸上把一路的风尘冲掉了大半。
他拿布巾擦了脸和脖子,从包袱里翻出件干净短褐换上了。臧爱亲在旁边看着他换衣裳,等他换好了,伸手替他把领口抻平了。
“这衣裳还是去年给你做的,你穿着倒还合身。”
“营里穿号衣,这衣裳没怎么上身。”
屋里的案上已经摆好了粥和几碟小菜,一个仆妇在旁边站着,见他们进来,盛了两碗粥搁在案上,退到一边。
刘裕在案前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稻米,熬得稠。
他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嚼了嚼,抬起头来看了看厅里,又透过厅门看了看院里。
“这宅子好。”
“你是这宅子的主人,统共住了没几日,这次回来正好熟悉一下。”
臧爱亲,筷子夹了一筷子炙羊肉搁在他碗里,又添了一箸腌笋,搁得整整齐齐的,才把筷子搁下。
“我也惦念你们,只是在外身不由己,连刘将军都不能回来。”
刘裕空出一只手来握臧爱亲,他手心粗粝,虎口和指节上的茧蹭着她的手背,攥得紧。
就算没有战事他们也得驻防,轻易不能回来,营里的规矩摆在那儿,将军不走,底下人谁也不能动。
“先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臧爱亲被他攥着手,也没抽回来,就那么由他握着,拿另一只手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