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涧大捷的消息传开，京口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的炸了。
头一个传信的是驿站的驿卒，骑着匹瘦马从北边一路跑回来，到了城门口就扯着嗓子喊。
“洛涧大捷！梁成斩了！秦军溃了！”
守门的兵丁先是一愣，随即把手里那杆矛往地上一杵，跳起来喊了一嗓子。
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人听见了，呼啦一下围上来，几个孩童从人缝里钻进去仰着头听。
驿卒喘匀了气，又说了一遍，这回添了细节。
“刘将军五千人渡河夜袭，把梁成五万人的营盘冲了个对穿。秦军跳淮水淹死的比砍死的还多，光俘虏就抓了几千。”
人群里炸出一片叫好声。有个老汉拄着拐杖挤到前头，拿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
“那寿阳那边呢，秦军退了没有。”
“还没呢，可洛涧一破，寿阳那边就松快了。”
老汉拍着大腿说“好”，拐杖在地上戳了好几下。他这个年岁的人都还记得当初南渡的事情，谁都喜欢有朝一日能回到故土。
就是不能回故土，也希望朝廷能把敌军挡在河对岸，维持着眼下的生活。
消息从城门口往里传，传得比驿卒骑马还快。
巷口卖豆腐的老赵撂下切了一半的豆腐，跑到巷子里头喊了一嗓子，半条巷子的门帘子都掀开了。
卖炊饼的揭了最后一笼，也不卖了，端着笼子站在街边上跟人白话，炊饼凉了也不在乎。
几个闲汉蹲在榕树底下，原先掷骰子的摊子也不收拾了，骰子撒了一地没人捡，都凑过来听老赵比划。
“五千破五万，刘将军一矛就把梁成捅下马了......”
老赵其实什么细节也不知道，可他说得跟亲眼瞧见了似的，把刘牢之长矛捅梁成那段编得有鼻子有眼。
“我就说你家寄奴有出息，你瞧是不是。”
田夫人也得了消息，连连感叹。
“去，把那坛子酒搬出来，今儿高兴，我跟臧娘子喝一盅。”
“这仗还没打完，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情形该如何。”
臧爱亲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万事开头难，有谢公和谢君侯在，肯定没事的。”
田夫人安慰她，她把自己那盅酒抿了一小口，搁下盅子，拿手拍了拍臧爱亲的手背。
“谢公坐镇建康，谢侯在前头调度，诸将又是能打的，洛涧这一仗把秦军的气焰打下去了，后头就好办了。”
“你别想太多，想多了自己吓自己。”
臧爱亲点了点头，把盅里剩的酒喝了，搁下盅子。
“夫人说得是，是我多虑了。”
“你这不是多虑，是惦记。”
田夫人把酒坛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再喝一盅，喝完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你这些日子接诊，织布，操持家里，我瞧着你比上回瘦了些。”
“寄奴在外头打仗，你在家把自个儿熬坏了，他回来找我要人，我拿什么赔他。”
臧爱亲被她这话逗笑了，拿手掩着嘴。
“夫人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府上的人。”
“怎么不是，寄奴如今是将军麾下的司马，你我又交好。”
田夫人又推了一碟点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