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涧大捷的捷报是当天晌午传回大营的,谢石和谢玄正坐在帐里等消息,前头探马一拨一拨的往回跑。
“刘将军渡河了......”
“接上仗了......”
“秦军栅栏破了......”
最后一拨探马冲进帐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喊了一声。
“大捷!梁成斩了!秦军溃了!”
谢玄站起来,手里的茶碗搁下时磕在案角上,泼了半碗出来。
他几步走到帐门口,朝北边望了一眼,回头对谢石说。
“刘牢之果然没叫咱们失望。”
晌午过后,刘牢之领着队伍回来了。
五千人出去,折了三百来号,伤重了的抬回来百十来个,剩下的虽然伤得轻,也个个身上带血,脸上带泥。
刘裕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扛着刀,号衣上全是干了的血痂子,走一步掉一块渣。
赵二跟在他旁边,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可人精神头足,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新兵吹牛。
“你瞧见没有,队正撵人的时候,那秦兵跑得跟兔子似的......”
刘裕没理他,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他胳膊上又添了一道口子,是最后追到淮水边上的时候挨的,不深,可血淌了不少,把袖子都洇透了。
进了营,各队清点人数,登记缴获,上缴兵器。
刘裕把队里人拢到一块儿数了,伤的六个,死的两个。他把那两个名字记在册子上,合上册子的时候手停了停。
赵二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把册子从他手里拿过去,替他揣进怀里。
晚上营里开庆功宴,伙房宰了羊,炖了一大锅,又搬了几坛酒出来。
刘牢之坐在上首,端着碗跟几个队正碰了一回,喝完了把碗一搁,扫了一圈底下坐着的人,忽然开口。
“刘寄奴呢?”
刘裕正蹲在角落里啃羊骨头,听见叫他,站起来挤过去。
刘牢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胳膊上缠着布条,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印子,点了点头。
“今日这一仗,刘寄奴那队人冲在最前头,撵着秦军一个校尉跑了半里地,把对面阵脚冲乱了,我在后头看得清楚。”
他端着碗朝刘裕扬了扬。
“这碗酒敬你。”
刘裕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碗,跟刘牢之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酒是粗酒,辣嗓子,他喝完了把碗底亮给刘牢之看。
刘牢之开怀大笑,拍了拍他肩膀。
“坐下吃。”
这顿酒吃到半夜,赵二喝高了,抱着个坛子不撒手,跟人吹他今日砍了几个秦兵,吹着吹着趴在桌上睡着了。
田阳脸上那道新疤包着白布,笑起来漏风,拉着刘裕说你小子往后出息了别忘了老哥哥。
刘裕喝得不多,喝了两碗就搁下了,坐在角落里看着这帮人闹。
第二天上头传了令下来,赏洛涧有功将士。
刘牢之报上去的名单里,刘裕的名字排在前头,批下来是队正刘裕,阵前奋勇,以少击众,擢为司马。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若刘裕只是个普通军士,哪怕立下功劳也得被其它人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