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在203所忙到深秋，首都那边传来消息，外国的商务代表团已经出发，她需要回去接待了。
203所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张敏不可能大包大揽。
都是所里的工程师们一起验证，她也就不经意的修改几个数据，保证进度不会被拖慢。
商务代表团来了三个人，领头的叫威廉·福斯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签合同。
身后跟着一位华裔翻译和一个沉默的工程师，工程师从进所大门起就没说过一句话，但那双眼睛在扫过墙上挂的组织架构图时，眨都不眨一下。
“福斯特先生，欢迎欢迎。我们所里条件简陋，请多担待。”
张主任在会议室门口迎接，笑容大方得像接待老战友，他是这次负责谈生意的人。
“张主任客气了，我们在《RSI》上读到贵方的论文，非常震撼。尤其是那个开关电容滤波器的拓扑结构——”
“——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威廉的中文居然很流利，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张敏。
“运气好，试出来的。当然，参加学术大会时那些前辈给了很多启发。”
张敏微微点头，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别人夸自己种的大白菜。
寒暄结束，张主任带着客人开始参观。
路线是事先安排好的，先看材料实验室，再看元器件老化车间，最后参观锁相放大器产线。
产线设在主楼三层，长长的走廊一侧是大玻璃窗，里面是穿着白大褂的工人在调试机器。
窗台上摆着一排整机，银色机箱，面板上印着产品型号，旁边还有一张海报大小的宣传页，用中英双语写着技术参数。
频率范围：1HZ-5MHZ
动态储备：80dB
满量程灵敏度：100nV
输出方式：模拟表头+IEEE-488接口
“这是我们的商用机型，主要面向高校和基础物理实验室。”
“目前年产能五十台，明年计划扩大到一百台，第三季度我们刚签了向海德堡大学供应十二台的合同。”
张敏站在玻璃窗前，像导游介绍景点一样。
威廉走近玻璃，双手插兜，微微歪着头看里面的工人焊电路板。过了几秒，他侧过脸来，语气随意地问。
“张工，你的论文里提到10MHZ的架构，请问那台原型机在哪里呢。”
“在隔壁实验室，但今天在进行温度循环测试，开不了门。”
张敏指了指走廊尽头。
“哦，温度循环，是MIL-STD-883标准，还是国标。”
威廉点点头，不经意的问。
MIL-STD-883是美军用半导体元器件的测试标准，威廉问这个，分明是在试探原型机到底是民用的，还是军用的。
“我们用的是国标，跟贵方的标准略有差异，但等效性我们已经做了交叉验证，不会出现误差。”
张敏面不改色。
威廉嗯了一声，目光在那扇贴着测试中，请勿打扰字条的门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来，笑容重新浮上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