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把报告寄出去后继续算,她要开始研究二代,笔记要写得清楚些。
四天后,张敏正在焊锡,门外传来急促的步伐声,她充耳不闻。
眼前的仪器就快到了尾声,张敏不能分心。这些元件可是用她自己的钱淘的,坏一个她都能心疼死。
进来的人见张敏在忙,也没有急着打扰,而是轻手轻脚的过来旁观。
等全部焊锡完,张敏才转头看去。
打头的是系主任和徐忠义,他身后跟着三个陌生人,两个穿藏青色中山装,一个穿军装。
最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紧张的四下打量。
“你就是张敏同学,我们能看看样品吗。”
穿军装的人开口了,声音不高。
“当然,就是这个。”
张敏随手抹去滑下来的鼻血,她熬了好几天。
那人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实验台的铁盒子上,目光定住了。
李教授觉得初版太难看,特意找了一个旧仪器拆下来的铁皮盒子,还喷了黑色的油漆,看起来高级不少。
正面用油漆笔写着实验样机初版几个字,是张敏那手熟悉的鬼画符,她忙起来就顾不上字迹工整。
“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
那人伸出手,动作很轻的拿起那个盒子,像接过一件珍宝。
“是,从画图到调试,大概半个月。”
张敏把鼻子堵上,她的形象算不得好看,眼下带着青黑。
那人身后两个穿中山装的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种很微妙的东西。像是不太相信,又像是拼命在克制某种情绪。
“你知道这玩意儿,我们从前年就开始组织攻关。三个研究所,十七个人,到现在还没稳定输出过1微伏以下的信号。”
那人把盒子放在桌上,声音压低了半度,
他说完这句话,实验室里安静了,连那台苏联电子管电压表的指针都像是凝固住了。
“我能看看内部吗。”
穿中山装的其中一个开口了。
“随便看,它没这么脆弱。”
张敏拧开盒盖。
台灯的光照在覆铜板上,那些焊点像一排排整齐的银钉,布局疏朗有致,信号路径一眼就能看穿。
没有飞线,没有跳线,地线是一条宽宽的铜箔,贴着板子的边缘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形,把所有噪声都拦在外面。
军装的那人喉结动了一下,他慢慢伸出手,但没有碰电路板,只是悬在它上方,像在感受什么热量一样。
“这个接地的方式……”
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单点接地,模拟地和数字地分开,最后只在电源负极汇合,否则地线环路会把工频耦合进来。”
张敏认真的解释。
“张敏同学,我是工委计量测试中心的,姓张。这个装置,能不能配合我们做一次正式的指标鉴定。”
他的语气忽然正式起来,像在念一份私密文件。
“可以,正好二代也出来了。学校的实验室设备还是差了些,我摸不准。”
张敏指了指地上那个乱七八糟的仪器,没有被整理过,它看起来像一团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