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发生器的频率刻度盘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张敏凭手感拧到1kHZ的位置。
再把输出线的鳄鱼夹夹在电路板的输入端，另一头接着一对屏蔽线做的测试探头。
线是用两层铜网套起来的，外层还裹了一圈铝箔，她用透明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那台示波器的荧光屏中央有一条细细的绿线，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张敏轻轻地给电路板通电，组干电池串联的电源，没敢接220V交流，怕工频干扰毁掉她精心布置的地线。
绿线跳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下来。
张敏没着急，慢慢旋转前置放大器的增益电位器。
视野里的那条线开始变粗、变亮，最后稳定成一条平滑的亮带，没有一丝50HZ的波纹。
张敏屏住呼吸，把信号发生器的输出调到1微伏，然后按下参考通道的同步开关。
示波器屏幕上，那条亮带开始波动，一个微弱但清晰的方波信号浮现出来，周期正好是1毫秒。
张敏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在狭窄的悬崖边走了一圈，心还在怦怦跳着。
“成了……”
张敏的声音很轻，轻得连近在咫尺的李教授都没有听到。
张敏耐心的把不同频率、不同幅度的输入信号全部测了一遍，用钢笔在坐标纸上记录数据。
当输入信号降到0.2微伏时，输出依然能辨认出波形，信噪比约3:1。
这个数字在当前的实验室里意味着红外探测器能多看三公里，核磁共振能多分辨一种化学位移，雷达接收机能多捕捉一个回波。
张敏清楚，李教授更清楚，他呼吸急促起来，但是依旧默不作声。
等张敏把最后一笔数据记完，窗外已经黑了，只剩远处老图书馆的窗户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她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又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台上的那块电路板。
就那么巴掌大的一块，粗糙的焊着二十几个元件，怎么看怎么廉价。
“你知道你做出来什么东西吗。”
李教授的手压着笔记，小心的拨弄着旋钮。
“之前拒绝了徐所，没想到会被52所直接要走，只好想办法弥补一下。”
张敏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着杯子放空大脑。
“一台全部基于国产元器件的锁相放大器，你解决了国内被国际上卡脖子的东西，红外，雷达和核探测都用得上。”
“国外进口一台原装仪器要五万美元，而且还被禁运，想买都买不到，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李教授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个简陋的仪器。
“成本人民币五百以内，我用的还是旧仪器上拆下来的，更便宜了。”
张敏揉着太阳穴，她既然入了这个行业，就要多干些事情。
国内很多技术都被国际封锁，只能靠自己拆，自己摸索，她懂得这些该怎么做，可以拿出来。
“小敏，接下来你有得忙了。”
李教授看着张敏这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好笑的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