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志军把梅姐叫到办公室。
梅姐进门的时候心里还犯嘀咕,赵经理这一大早找她,不知道有啥事。
她站在桌前,两手交叠放在身前:“赵经理,你找我?”
赵志军把账本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梅姐,坐。”
梅姐拉了把椅子坐下,瞧着赵志军脸色,不像是要训人的样子。
“梅姐,你在清宴楼干了有三个多月了吧?”
“嗯,开业前就跟着王经理培训,一直干到现在。”
“你现在是领班,前厅这块服务员,你管着几个?”
“算上刚来的刘梦,八个。”
赵志军点头:“我找你,就是说刘梦的事。
这姑娘最近心思不在工作上,一天到晚想七想八的。
你多盯着她点,该说就说,别让她再整那些没用的。”
梅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赵经理,是不是她给你添麻烦了?”
赵志军也没瞒着,把刘梦这几天总往他跟前凑的事说了。
端茶倒水往办公室跑,穿得花枝招展在院子里晃,还写了张纸条别在他门上。
梅姐昨天换班休息,不知道这回事。
她越听脸越沉,听到纸条的事,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这丫头!我回头就收拾她!”
“别动手。”赵志军摆摆手,“你好好跟她说,把道理讲明白。
她要是不听,再犯,那就别留了。
清宴楼不养闲人,更不养心思不正的人。”
“我知道了,赵经理,你放心。”
梅姐起身要走,赵志军又叫住她:“对了梅姐,我记得她是你介绍来的?”
“是,她妈跟我妈是老姐妹,她妈托了我好几回,说家里困难,让我帮忙寻个活干。
我瞧她长得周正,手脚也利索,就介绍进来了。”
“家里困难归困难,活干不好照样得走人,这话你跟她说明白。”
“行,我明白。”
梅姐出了办公室,脸就沉下来了。
上午十点多,前厅刚忙完一波早茶,梅姐把刘梦叫到后院角落,靠着墙根站定。
刘梦还笑嘻嘻的:“梅姐,找我啥事?”
“啥事?”梅姐盯着她,“刘梦,你知道有多少人争破脑袋想进清宴楼上班吗?”
刘梦脸上的笑收了收。
“这里对服务员要求高,要形象好,气质佳,机灵、勤快、要会说话,可工资也比别人家高,干得好还有奖金。
你要是不稀罕这份工作,就趁早滚蛋,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刘梦被骂得一愣,眼圈顿时红了:“梅姐,我妈还拜托你在这儿多照顾我,你怎么能这么骂我?我也没做什么呀?”
“没做什么?”梅姐冷笑,“等你真做出点什么来,还有咱俩站这儿说话的份吗?
你当赵经理是什么人?人家有老婆有孩子,他老婆孩子上回来你又不是没看见。
你往人家跟前凑什么凑?”
刘梦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跟你说,赵经理没跟你计较,那是人家厚道。
换个别的主家,早把你撵出去了。
你还端茶倒水、穿花衣裳在院子里晃,还写纸条往人家门上别……刘梦,你嫌不嫌丢人?”
刘梦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低着头不吭声。
梅姐看她哭,心里升起几分不忍,可话还是得说完:“算了,你不听,回头我跟你妈说,让你妈好好管教你,省得你年纪轻轻就不学好。”
梅姐说完,转身要走。
刘梦急了,一把拉住她胳膊,声音里带着哀求:“梅姐,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跟我妈说好不好?”
她眼泪糊了一脸,拉着梅姐的手不放:“梅姐,你知道的,我爸去世的早,我妈带着我再嫁,家里有继父和他的几个孩子。
我继父那人……喝了酒就骂人,骂我妈,也骂我。
他几个孩子吃好的穿好的,我跟妈吃剩的。
我在那个家里,连个正经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在杂物间里搭了块板子睡。”
刘梦说到最后,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我、我只是想快点脱离那个家,找个有本事的男人依靠,早点带我妈享福……”
梅姐看她哭得稀里哗啦,心软了几分。
她掏出纸巾递过去:“擦擦。”
刘梦接过纸巾擦脸,抽抽噎噎的。
梅姐靠在墙上,缓了缓语气:“刘梦,我知道你家里情况。
你妈跟我妈是老姐妹,你妈托我照顾你,我既然把你领进来了,就得管你。
但你不能因为家里苦,就走歪路。”
刘梦低着头。
“人家赵经理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你去挖墙脚,这是不对的。
再者说,你看人家赵经理瞧上你了吗?
他跟他老婆感情好着呢,田秀兰抱着赵明宇来那天你没瞧见?
人家一家三口站一块,那才是正经过日子的样。”
刘梦不吭声了。
“你要真想改变命运,就好好干活。
别总想着靠男人,很多时候,越是想靠男人,越是靠不住。
你妈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嫁了人,指望人家拉她一把,结果呢?反倒掉得更深。”
这话扎心,但刘梦听进去了。
她想起自己妈这些年过的日子。
嫁过去前以为找了个依靠,嫁过去后成了伺候人的老妈子,被继父一家使唤得团团转。
连带着自己这个闺女也跟着受气。
梅姐拍了拍她的手:“去洗把脸,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刘梦,你现在有了这份工作,已经有很多人羡慕了。
一个月工钱不少,吃住都在店里,攒两年钱,什么日子过不起来?
我也相信,凭你自己也能带你妈过上好日子。”
梅姐说完,转身走了。
刘梦站在墙根底下,脑子里嗡嗡的,全是梅姐刚才的话。
赵志军显然对她没那意思,她再死皮赖脸贴上去,那就太可笑了。
梅姐说得对,男人是靠不住的。
她妈带着她嫁到继父家,本来想寻个依靠,结果给人家当牛做马,伺候全家老小。
她自己跟着也没少受委屈,继父那几个孩子吃鸡蛋她喝汤。
继父喝多了酒就骂她是“吃白食的”。
所以她一直想找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尽快脱离那个家。
可她忘了,有几个正经男人会喜欢不矜持、不自重的女人?
就算有,人家也只是玩玩。
想明白后,刘梦背后突然渗出一层冷汗。
是她想差了。
想靠男人把她拉出逆境,很可能会陷入更深的绝境。
她应该感激赵志军不是那种不正经的男人。
要是赵志军真是那种人,占了她便宜又不负责,到时候她哭都没地方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