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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西岸血战,赵云踏岸。

    高顺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抬手调整了一下头盔的系带。

    然后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向前平指。

    他身后的陷阵营士卒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一千杆长枪同时放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出一片暗沉的光。

    同一时间,东岸的二十台回回炮已经调整好角度和射程。

    石弹被换成了陶罐,罐口封着油布,里面灌满了火油,引信露在外面。

    典韦站在前阵中央,手持双戟。

    他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尘幕,眯起眼估算距离。

    八里。六里。四里……

    一片暗色的潮水从西北方向的台地背后涌了出来。

    五千西凉铁骑,阵型散开成一道宽大的扇面,马蹄踏碎草地上的枯蒿,将春日的黄土踩成漫天烟尘。

    为首一将骑一匹黑马,手持长矛,甲胄在尘土中泛着幽光。

    ——阎行。

    但他没有立刻冲阵。

    他在距离陷阵营阵前约两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马,抬起手臂,身后的骑兵随之减速、散开,在开阔地上重新列阵。

    五千骑兵在行进中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展开。

    左右两翼微微前伸,中军略略收后,从骑兵冲锋时的锥形阵型,转变成一个新月形包抄阵型。

    阎行策马在阵前走了一个来回,目光扫过前方的防御工事,又扫过陷阵营阵列。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西岸过来四千步卒,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列好了防御阵型。

    陷阵营的情报他知道,此刻也才真正见识到这支部队那极高的纪律性。

    本来五千骑兵想要击垮四千立足未稳的步卒只需要一个平推,可现在……

    用骑兵去冲击阵列整齐的步卒,这并非明智之举。

    但他并没有犹豫太久。

    如今已经箭在弦上,再等下去,对方后续支援的人数将会越来越多。

    大概只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阎行把手中长矛高举过头顶,朝前方一指。

    五千西凉铁骑同时启动,从慢跑到疾驰到全速冲锋,只用了不到五十步的距离。

    马蹄踏碎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

    尘土在骑阵后方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典韦一直等到能看到最前排骑兵的面孔时,才举起了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压——

    "放!"

    他身边的棋手立刻挥动手中旗帜。

    东岸的二十台回回炮接到了来自西岸的旗语信号,几乎同时发射。

    陶罐划出二十道弧线越过天空,落在西凉骑兵阵中。

    第一轮,砸偏了多半,只有三四枚陶罐在骑阵边缘炸开,火油溅在马身上迅速引燃。

    几匹战马嘶鸣着翻倒在地,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后方的骑手来不及闪避,几骑撞在一起,阵型中段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但更多的陶罐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火油流淌,在黄土上迅速蔓延。

    西凉骑兵的队伍略微散开了一些,但冲锋速度没有明显降低。

    第二轮回回炮紧接着落下,准头较第一轮有了明显提高。

    更多的火油罐落在骑阵中,缺口在扩大,前排骑兵的冲锋阵型已经不像最初那么严密。

    高顺的声音从陷阵营阵列中传了出来:

    "手弩——放!"

    一千支短箭从陷阵营阵列中飞出,密集如蜂群。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纷纷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后续骑兵紧跟而上,撞向陷阵营的阵列。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一千重装步兵喊着整齐的口号,长枪刺穿马腹,马匹在惨嘶中翻倒将骑兵甩落。

    他们用长枪捅翻前排骑兵后迅速后撤一步,将枪身从尸体上拔出来,后面的士卒立刻前进一步补位。

    陷阵营的阵列像一条被压弯的弹簧,在骑兵冲击的压力下微微后弯,但始终没有断裂。

    典韦站在盾墙后面,等最前排骑兵冲到拒马前方时他才动手。

    第一匹战马正企图绕过拒马阵,典韦直接从盾墙后面翻了出去,一戟刺进马胸,马匹翻倒将骑兵压在下面。

    典韦一脚踩在正在挣扎起身的骑兵胸口,短戟顺势下劈。

    他像一头被放出了笼子的猛兽,在拒马和鹿角之间左右冲杀,手起戟落,每一次挥击都带出一道血线。

    他身后步卒跟着翻出盾墙,长矛斜举如刺猬般迎向后续的骑兵。

    燕云十八骑则在更前方活动。

    他们每人手握两把弯刀,刀光划过马蹄和骑手脖颈又迅速消失在尘土中。

    他们的动作精准得令人胆寒。

    不恋战、不追逐,每斩一刀就换一个位置,从不在一处停留。

    西凉骑兵根本无法锁定他们的行踪,只能在一片混乱中不断被放倒。

    “砰——砰——砰——”

    东岸的回回炮还在继续发射。

    火油罐在骑阵后段不断炸开,将后续冲锋的骑兵隔断在了火线后方,无法与前方形成连贯的冲击。

    阎行骑在马上,目光穿过战场上的烟尘,落在陷阵营阵列中央那道一直未曾动摇的黑色阵线上。

    他攥紧了手中的长矛。

    五千骑兵冲了四轮,四轮都被顶了回来。

    西岸只有四千步卒,却像一根钉子钉在河滩上,怎么拔都拔不动。

    他带出来的五千骑已经折了将近一成,他们大多是跟着他多年的老卒,每一个都让他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第五轮冲锋——

    河面上传来密集的桨声和船板撞击河岸的声响。

    阎行猛地扭头望向渡口方向。

    数十艘渡船已经靠上西岸河滩,船上满载着骑兵。

    打头的那匹白马最先踏上岸边的淤泥。

    马背上端坐一人,白袍银甲,手中一杆亮银枪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刺目的寒芒。

    赵云。

    第一批一千塞北铁骑踏上了西岸的土地,马蹄踩在河滩的碎石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阎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来得太快了。

    他原本的估算中,刘衍的第一批骑兵最早也得到申时才能过河。

    但眼下……

    他抬头瞥了一眼太阳的位置,这才刚到未时中。

    赵云没有整理阵型,没有等待后续兵力,甚至没有给战马喘息的间隙。

    他翻身上马后的动作只有两个:

    勒转马头,然后举起手中的龙胆亮银枪。

    “塞北铁骑——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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