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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渡河,敌至。

    岳飞一直没有开口,此刻终于抬起头,开口问道:

    “大王,末将有一个疑虑。”

    “说。”

    “三千步卒在西岸筑垒,用的时间不会太短。韩遂若不等半渡,而在第一批渡河时便派骑兵冲击渡口……”

    “届时步卒尚未列阵,工事未立,陷阵营还未过河,西岸只有散兵,该如何应对?”

    帐中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害上。

    刘衍看了岳飞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这人的谨慎,果然名不虚传。

    “鹏举说的不错。”

    刘衍缓缓道:

    “所以渡河开始之后,陈到的斥候营要先在西岸散开侦查。若韩遂提前动手,三千步卒完全可以原路撤回。”

    “不过韩遂看到我们的斥候散出去,他肯定不会这么选择。”

    马超坐在末席,听着这套层层嵌套的部署,掌心已经攥出了汗。

    他发现自己站在这里,就像站在一座巨大机器的边缘——每一个人都是一枚齿轮,每一枚齿轮都知道自己该转往哪个方向。

    没有人慌乱,没有人质疑。

    这就是他想要学的仗。

    “部署既定。传令全军——”

    刘衍站起身:

    “今日午时,第一批渡河开始。”

    “诺。”

    帐中诸将齐齐起身,甲胄碰撞声如潮水般涌起,又迅速退去。

    ……

    春日的太阳升到中天,湟水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第一批渡河的是典韦率领的三千步卒。

    数十艘渡船开始靠岸,每船载七八十人,由专门的水手牵引泅渡。

    步卒们依次上船,动作利落,除了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外没有多余话语。

    春汛的河水裹着上游化雪的泥沙,在船帮两侧翻涌拍击,水声哗哗,盖过了岸上的传令声。

    典韦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一手扶着船舷,一只手按在腰间短戟柄上。

    他晕船,脸色不太好,但那双虎目始终盯着对岸,一瞬也没有离开过。

    船行过半时,河水愈发湍急,船身开始左右摇晃。

    划桨的士卒咬着牙奋力划水,船头劈开浊浪,

    水花溅到前排士卒的甲胄上。

    典韦稳住身形,回头吼了一声:

    "站稳了!掉下去的俺不捞!"

    船上的士卒们咧嘴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松了一线。

    第一批渡船靠上西岸时,典韦第一个跳下船,靴子踩在湿滑的河滩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回身扫了一眼已经陆续靠岸的士兵,跺了跺脚踩实脚下的泥地,吼了一嗓子:

    "干活!拒马、鹿角,一刻钟之内给俺立起来!"

    三千步卒迅速散开,从船上卸下成捆的木料。

    这些木料是前两日就准备好的,每根长约丈余,一头削尖,用绳索捆扎固定。

    士卒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在河岸台地的边缘挖坑、立柱、拉绳。

    河滩上的黄土在河水的浸润下相对松软,每一锹下去都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东岸,第二批渡船已经开始起航。

    船上载着一千陷阵营士卒,人人身披重铠,背后圆盾,腰间悬挂环首刀和短柄手弩,手拄长枪。

    他们列队站在船舱中,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船身摇晃时也没有一个人晃动身体。

    高顺站在最前面,目光越过河面,落在西岸那片正在迅速成型的工事上。

    随同陷阵营一同渡河的还有燕云十八骑。

    十八个人无声无息地分散在四艘渡船上,黑衣黑甲,在午后的阳光里像十八团凝固的暗影。

    西岸,典韦的防御工事在紧锣密鼓的构筑。

    拒马是三层交叉的木桩阵,每排之间留出两尺空隙,尖端朝外。

    鹿角用粗木支撑,斜斜插入地面,形成一道低矮但坚固的屏障。

    盾墙在拒马和鹿角后方铺开,长盾连成一片,底端埋入土中。

    三千步卒被分成三阵:

    前阵在盾墙后列阵,手持长矛;

    中阵在稍后方持弓弩;

    后阵负责运输物资和接应登岸的后续部队。

    典韦拎着双戟站在前阵中央,目光盯着西北方向的地平线。

    第二批渡船靠岸时,陷阵营步卒依次下船。

    高顺扫了一眼典韦立好的工事,微微点头。

    这比他预想的要快、要结实。

    典韦回头朝他咧嘴笑了一下:

    "高将军,你那身铁皮走得够慢的。"

    向来沉默寡言的高顺并不接这个玩笑,只是命令陷阵营迅速前出,在西北方向布防。

    一千重甲步卒沉默地走到拒马和鹿角后方,将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端平。

    燕云十八骑没有进入陷阵营的阵列,他们散布在阵线前方各自蹲伏下来,像十八块不起眼的石头。

    此时,赵云率领的第一批骑兵已经登船。

    一千塞北铁骑分乘数十艘渡船,船身吃水很深,在湍急的河水中行驶缓慢。

    赵云站在船头,目光始终望着西岸方向。

    他已经看到典韦的工事立了起来,也看到陷阵营完成了列阵。

    就在这时,西岸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线尘土缓缓升了起来。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像有人用毛笔在天边扫了一道灰痕。

    但迅速变浓、变厚,从一线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遮天蔽日的黄褐色幕布。

    紧接着,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从细微到清晰,从模糊到可感。

    "报——”

    陈到派出的斥候骑快马从西北方奔来,在阵前勒马急停,声音带着喘息:

    “西北方向发现骑兵!距离渡口约十里!速度极快!旗号是'阎'字——至少五千骑!"

    十里。对于西凉骑兵来说,这个距离只需要两刻钟。

    典韦扭头看了一眼河面。

    赵云的第一批骑兵渡船才刚离岸。

    西岸现有兵力:三千步卒加一千陷阵营,外加十八个黑衣人。

    韩遂掐的这个时间点,确实精准。

    渡河的兵力相对较少,且立足未稳,又刚好是兵源运过来两次,难以一次性撤退。

    典韦和高顺隔着二十步的距离对望了一眼。

    然后典韦咧开嘴笑了。

    那种他每次上阵之前都会露出的、带着些许狰狞的笑。

    他把双戟在手里各转了一圈:

    "高将军,韩遂小看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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