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出现在顾承安手里。
他慢条斯理地拉了一下套筒,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马克的脸色变了变,安保刚才检查过他,什么都没搜到。这把枪是从哪里来的?
“噢,对了。”顾承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随意道,“我给大侄子送的玩具枪,收到了吗?小家伙喜欢吗?”
马克瘫坐在椅子里。
他最后的侥幸彻底破碎了。
对方掌握着他篡改移民安全审查的证据。知道情人和小托马斯的确切地址。连同鲍勃和卡特的死因——如果这件事被翻出来,他马克·沙利文就算没有直接参与,光是知情不报和事后受益这两条,就够联邦监狱里最严格的看守给他留一间终身套房。
更别说眼前这把枪了。
马克看了看枪口,又看了看对方那淡漠到极致的眼神。
“如果我拒绝呢?”马克心有不甘,干涩的问了一句废话。
“那我今天就白来了。”顾承安用枪口虚点了点马克,“你也白活了。”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马克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眼中那丝最后的抗拒已经熄灭了。
“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顾承安收起手枪,站起身,走到马克的办公桌旁,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
“纸呢?”
马克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叠空白A4纸和一支签字笔,放在桌面上。
“很好。”顾承安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接下来很简单,我说,你写,字迹正常一点,别让我看着手抖,小心走火。”
马克拿起笔,他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颤抖。
顾承安再次查看了下天珠面板,马克的最新记忆信息里,没有搞什么监控录音啥的幺蛾子,才开始说了起来。
第一部分:FBI高层官员的个人污点。
“副局长威廉·霍华德,2019年利用职权干预了对某参议员之子的酒驾撞人调查,行政备忘录编号63‑HQ‑119742‑09。”
马克听到这些手抖得更厉害了,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还是正常写了下来。
“助理局长凯瑟琳·格雷,通过丈夫名下的壳公司持有承接FBI技术外包项目的供应商股份。”
“纽约外勤办公室主管迈克尔·杨,十年前在克利夫兰任职期间,默许下属对一名穆斯林嫌疑人进行了超出规定的……”……
马克越写越快,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
第二部分:未结案封存的重大案件真相。
“2017年拉斯维加斯枪击案的内部调查备忘录,你记得里面删掉的那段关于第二射击点的分析吗?写下来。”
马克的手猛地顿住。
“这个……我只是听说过,具体内容——”
“2017年11月3日,你参加了反恐委员会的闭门简报会。会上放了一段十四分钟的音频分析,写。”
马克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打马虎眼,继续写。
第三部分:针对本土政要、议员和富豪的秘密调查。
“参议员亨利·沃克的离岸账户,你们盯了三年。去年停手了,因为他答应在预算听证会上投赞成票。文件存放位置是……”
第四部分:全国五十六个外勤办公室的紧急调动预案。
“纽约办公室,一级响应方案代号‘铁幕’,集结人数……”
第五部分:秘密抓捕与非常规审讯的内部规则。
“你们在全球有几处没有列入任何公开名录的审讯设施?我知道至少有七处。逐一写出来,附带上一任负责人姓名。”
第六部分:跨部门博弈中FBI掌握的政治筹码。
“CIA在中东搞砸的那次行动,你们手里掌握着原始证据对吧?存在……”
第七部分:其他机构交给FBI的敏感情报。
“NSA去年通过你们的渠道转交了一份涉及某北约盟国高级军官的监听记录……”
第八部分:反间谍领域的致命情报。
“你们在莫斯科安插的那个代号……”
“等等。”马克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这些内容大部分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我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知道。”顾承安平静地打断他,“2022年6月,威廉·霍华德副局长在他的私人会所里,跟你喝了一整夜的酒。那晚他喝多了,话也多了,你把他说的东西都记了下来。”
马克瞳孔猛缩,心里比窦娥还冤,但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别看我,继续写。”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局长,三点半的协调会时间快到了!”
“推了。今天接下来的所有事项全部推掉。告诉所有人,我在处理紧急事务要处理,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三个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
当马克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右手都隐隐抽筋了。
“按手印。”顾承安说。
马克乖乖的从抽屉里找出印泥,此时此刻已经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在每一页纸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举起来。”
马克不解的看着他。
顾承安已经拿出了一部手机,镜头对准了他。
“每一张,举到胸前。懂了吧?”
马克照做了,一张接一张,机械地举起、放下、换页、举起。每换一张,他都觉得自己的棺材板又钉进去了一颗钉子。
全部拍完。
顾承安把手机收好,又把那一叠纸张整理齐整,折好放进了风衣内侧,实则收进了系统空间里。
马克看着那叠纸消失在对方身上,忽然开口:“这些东西如果泄露出去……”
“你会被烧成灰。”顾承安帮他把话说完,“灰还得被扬到大西洋里,因为太平洋不想要你。”
马克苦笑了一声。
“但反过来想。只要你持续体现价值,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光。你继续做你的助理局长,升职加薪,和小托马斯玩玩具枪,带情人艾琳娜去佛罗里达晒太阳。生活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好!”
马克还能说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顾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放在桌上。
“联络方式,加密邮箱和应急联络方式都在这上面。规则很简单:我问,你答。我不问的时候,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试图调查我的身份,别试图摆脱控制,更别试图向任何人求助。”
最后,顾承安婉拒了马克询问是否需要安排车辆的好意,也婉拒了“要不要派人保护出境”的提议。
被一群FBI的人保护着出境,这画面想想就离谱。好比让狐狸护送鸡出鸡窝,鸡表示心理压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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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樟宜机场。
一架波音787梦幻客机停在登机口,目的地:东大京城国际机场。
顾承安——不,现在又是刘长川了,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
他看起来和来时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系统空间里多了一堆东西。
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满载而归。
这趟美国之旅,不虚此行。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饮品?“空姐推着餐车走过来。
”有热茶吗?“
”有的,红茶和绿茶都有。“
”我不喝绿茶,红茶,谢谢。“
顾承安接过纸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的味道很淡,但比那些该死的美式汉堡和黑咖啡强了不止多少倍。
他拉下遮光板,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几张面孔。
王军,那个在异国守了三十年的老人。
陈伟,那个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年轻人。
还有刘小丽。
那个把药吃了、把资料位置告诉他、然后在他转身去取资料的那几分钟里,不愿连累同志们的女人。
她的骨灰还在系统空间里。
顾承安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
很快了。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机身加速,离开地面,向着西北方向爬升。
窗外的新加坡越来越小,很快被云层遮住。
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能看到那片熟悉的大地了。
顾承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小丽同志,我们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