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一条消息在华盛顿的情报圈子里悄然扩散,速度比国会山的丑闻还快。
FBI联合副局长詹姆斯·卡特,在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里,枪杀了助理局长鲍勃·克拉克,随后饮弹自尽。
桌上留着一封手写遗书,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纸,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把自己这些年干过的脏事交代得明明白白。
其中最劲爆的一条:指使鲍勃制造斯克内克塔迪系列失踪案,目的是搞垮助理局长马克·沙利文,进而彻底切断另一位联合副局长威廉·霍华德的翻盘的可能,让他能顺利退休,自己能稳坐二把手。
动机、手段、时间线,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知道内情的人反应各异。
有人震惊,詹姆斯·卡特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在FBI混了几十年,手段比他的发际线还老辣,怎么会做出这种当面开枪、留书自杀的蠢事?
有人困惑,你想弄死鲍勃,方法有成千上万种。车祸、心脏病、安排个意外等等,哪个不比在自己办公室里开枪优雅?这又不是西部片,非得搞决斗?
还有人冷笑,另一位联合副局长威廉·霍华德眼看就要退休了,詹姆斯·卡特只要再熬几个月就能成为真正的二把手,这时候自爆?脑子被门夹了?
但质疑归质疑,证据链完整得让人无话可说。
除他的一位秘书失踪让人疑惑以外。
遗书确定是亲笔写的,笔迹鉴定过了。现场弹道还原完美吻合。
因为是高度保密部门,办公室里没有安装监控。
在上面的指示下,FBI内部督察组的结论很快出炉:个人恩怨引发的极端行为,案件性质为谋杀后自杀。
档案封存。
死人不会辩解,活人不想深究。在华盛顿,真相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是谁还活着,以及活着的人需要什么样的真相。
弗吉尼亚州,FBI一处办公大楼。
马克·沙利文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内部通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詹姆斯·卡特死了,鲍勃·克拉克也死了。
两个曾经联手要把他踢进养老院的人,在同一天变成了两具尸体。
按照正常逻辑,他应该开一瓶香槟庆祝一下。
但马克没有任何喜悦的心情。
十分钟前,他的上司威廉·霍华德亲自给他打了电话。
老头带着一股庆幸与感慨:“马克,看来我暂时退不了休了。卡特那个混蛋的遗书里点了我的名字,总部需要我留下来配合调查,同时稳定局面。”
解读一下就是:我不走了,你的位置保住了。
这本该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马克放下电话后,后背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马修·科尔失踪,SWAT小队扬成了灰,鲍勃被卡特枪杀,卡特自杀。
还有自己收到的一个匿名邮件,是一段迈克·沃伦和鲍勃的对话录音,最后迈克应该是被鲍勃枪杀了。
一连串事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精准倒下,每一张牌倒下的方向都恰到好处。最终的结果是:所有威胁马克·沙利文地位的人,全部出局了。
巧合?
马克不信。
他想起了那个天傍晚,那个伪装成丹尼尔,用他的声音说话、却不是丹尼尔的人。那个递给他一份足以让他入狱的证据,然后平静地说出“合作”两个字的人。
那个人说过一句话:“明天以前,失踪案会出现突破性进展。”
事实证明,不仅仅是突破性进展。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清洗。
马克揉了揉太阳穴,他有一种被透视的感觉。就好像有人站在他身后,把他的职位、弱点、欲望、恐惧,全部看得一清二楚,然后按照某种精密的计划,一步步地把他逼到只剩一条路可走。
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很熟悉的号码,他的。
马克接起来,还没说话,女人的声音就带着困惑传了过来:“亲爱的,今天有人给小托马斯寄了个快递。”
“什么快递?”
“一把玩具枪,包装很精致,但没有寄件人信息。小托马斯很喜欢,我说让他等你确认后再拆。”
马克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玩具枪。
没有寄件人。
寄到了他儿子的地址。
“别拆!把东西收起来,我晚点处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工作上的事,别担心。”
马克挂断电话,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知道了。
那个人知道情人的地址,知道小托马斯的存在,玩具枪则是威胁。
不,这是预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新选的行政助理推门进来。
“沙利文局长,有一位自称是您线人的男子要求面见您。”
“谁?”
“他说他叫……”女助理看了一眼手里的便签条,“尔尼丹。”
马克愣了一下。
尔尼丹。
他在嘴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尔——尼——丹。
丹——尼——尔。
丹尼尔。
马克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局长?”女助理疑惑地看着他。
马克平复了一下心绪,“检查一遍,没问题的话,带他进来。”
“明白。”
女助理转身离开。
五分钟后。
门再次打开。
一个三十来岁的白人男性走了进来,中等身材,深色短发,五官平平无奇,放在华盛顿街头能找出一百个类似的面孔,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
马克松了半口气。
来人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了一圈墙上的嘉奖令和合影照片,露出一个欣赏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是丹尼尔的。
马克刚松了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马克局长,恭喜。”顾承安说得像是在祝贺邻居乔迁新居,“前途无量啊。”
马克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前这张脸和丹尼尔完全不同,但那个声音却如出一辙。
“你……到底是谁?”
“一个守信用的人。”顾承安在马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当初说过,先帮你解决问题。现在詹姆斯·卡特的遗书替你洗清了一切嫌疑,威廉·霍华德不退休了,你的位置也稳了。我做到了吧?”
“鲍勃,还有卡特。”马克小声问,“都是你干的?”
“马克局长,这种问题不适合出现在对话里。”顾承安笑了笑,“最重要的是结果!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需要得我想要的。现在,该是你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什么决定?”
顾承安从风衣内侧缓缓伸出手。
马克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