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系统检查很快启动。
李森听完陆晨的初步判断后，脸色也严肃起来。
“你怀疑案发时他不具备施暴能力？”
陆晨没有直接定性。
“先看神经功能。”
李森盯着他。
“这事牵涉刑事案件。”
陆晨点头。
“我知道。”
“所以需要证据。”
李森沉默片刻。
“按医学证据走。”
陆晨嗯了一声。
赵明跑前跑后联系检查。
“脑电图，肌电图，神经传导，头颅MRI，诱发试验，血液代谢，电解质，免疫相关，全部安排。”
林小雨听得头皮发麻。
“这比普通神经内科会诊还全。”
赵明说道。
“陆哥说全面，就是真全面。”
神经内科主任也被请来。
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主任，姓韩，平时说话慢，但看病很细。
韩主任看完林正南的症状描述，皱着眉。
“发作性无力，短暂意识异常，顺行性遗忘？”
陆晨点头。
“还伴手部精细运动异常。”
韩主任看了林正南一眼。
“以前没查过？”
林正南低声说道。
“没有。”
韩主任叹了口气。
“年轻人很多症状都被压力和失眠掩盖了。”
陆晨补充。
“案发前症状加重。”
韩主任看向他。
“你想排阵发性运动障碍？”
陆晨说道。
“还要排短暂性意识丧失相关疾病。”
韩主任点头。
“我亲自看检查。”
林正南被推去检查时，整个人比昨晚安静很多。
他仍旧憔悴。
但眼神里不再只有空洞。
像是一间早已废弃的屋子里，忽然有一扇小窗被人推开了一点。
沈小柠站在走廊边，看着他被推走。
“如果他真的有病，那案子……”
赵明压低声音。
“可能就不一样了。”
陆晨看着检查室方向。
“先别说案子。”
沈小柠看向他。
陆晨说道。
“先把医学问题确认。”
……
检查结果陆续出来，是当天傍晚。
小会议室里，神经内科韩主任，李森，赵明，沈小柠都在。
林正南的脑电图出现短暂异常放电倾向，但不典型。
肌电图和神经传导显示，他存在间歇性运动控制障碍。
诱发试验过程中，林正南出现短暂肌力骤降，伴意识反应迟滞。
更关键的是，发作后，他对发作过程的记忆出现明显缺失。
韩主任盯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病例很少见。”
陆晨看着数据。
【真实之眼复核】
【神经系统异常确认】
【诊断倾向，罕见阵发性运动障碍合并短暂性意识丧失】
【发作期表现，肌力骤降，精细运动能力下降，反应迟滞】
【伴随表现，数分钟至数十分钟顺行性遗忘】
【案发时能力推演，若处于发作状态，患者不具备施加深部致命伤的稳定力量与协调性】
陆晨眼神沉静。
系统提示和检查结果对上了。
他看向韩主任。
“发作时肌力能降到什么程度？”
韩主任调出诱发试验数据。
“根据这次测试，最低时不足平时的三分之一。”
赵明倒吸一口气。
“三分之一以下？”
韩主任点头。
“而且伴随协调性下降，不只是力量弱。”
李森脸色也变了。
“如果案发时处在这种状态，能不能完成持续用力的持刀攻击？”
韩主任非常谨慎。
“不能简单这么说。”
他顿了顿。
“但如果是法医报告里描述的那种深度和力度，难度非常大。”
小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明看向陆晨。
“陆哥，你一开始看到的就是这个？”
陆晨没有回答系统相关。
“他的体征不对。”
沈小柠轻声问。
“那法医报告……”
陆晨打开电脑。
“调出来看。”
碧湖公园案的部分公开法医信息，新闻报道里有简略版本。
但林正南作为当事人，随身资料里有律师复印给他的鉴定摘要。
在征得林正南本人同意后，医院调取了他带来的复印件。
报告上，邱德胜的签名非常醒目。
【省厅特邀法医，邱德胜】
陆晨翻到伤口描述部分。
死者主要致命伤位于左胸前外侧，伤口方向由右上向左下，深度较深，刺入角度稳定，创缘整齐。
鉴定意见认为，施害者应为右利手成年男性，具备较强瞬时爆发力，结合现场血迹和目击信息，林正南嫌疑高度成立。
赵明看得眉头紧锁。
“这报告写得很肯定。”
李森说道。
“邱德胜是省内法医圈的权威，很多案子都找他。”
韩主任看向陆晨。
“你要质疑他的结论？”
陆晨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林正南发作时肌力数据放到一边，又把法医报告里的伤口深度和力度描述放到另一边。
“这份报告默认施害者是健康成年男性。”
李森眼神微动。
陆晨继续说道。
“它没有考虑施害者可能处于病理性肌无力状态。”
韩主任点头。
“至少报告里没有体现。”
陆晨又往下翻。
看到死者身上一处防御伤描述时，他停住了。
那处防御伤位于死者右前臂外侧，角度斜向上，深浅变化很特殊。
法医报告将其解释为死者抬臂格挡时，被右利手施害者连续攻击造成。
陆晨把现场示意图放大。
林正南身高一米七三。
死者一米八一。
案发地点为公园湖边步道，地面平整。
林正南如果健康状态下站立攻击，某些角度勉强能形成。
但如果他当时正处于发作状态，肌力下降，体态不稳，甚至半跪或弯腰，那个防御伤的角度几乎不可能由他造成。
陆晨拿起笔，在图上标出两条线。
“这里有问题。”
赵明凑近。
“伤口角度？”
陆晨点头。
“以林正南身高，惯用手和发作时体态，几乎形成不了这个防御伤。”
韩主任看了一会儿，也皱起眉。
“如果他发作时上肢力量下降，身体重心不稳，确实不符合。”
李森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已经不只是医生看病的问题。
如果陆晨的判断成立，邱德胜那份法医报告的核心前提就被动摇了。
林正南可能不是凶手。
至少，不能再简单按照健康成年男性施暴能力去推断。
陆晨继续看报告。
“还有一点。”
几人都看向他。
陆晨指着致命伤描述。
“报告说刀路稳定。”
赵明点头。
陆晨说道。
“但林正南发作时精细运动控制下降，肌力不稳，手部震颤。”
他停了一下。
“这种状态下，很难形成这么稳定的单次深刺路径。”
韩主任谨慎地说。
“从神经功能角度，这个质疑合理。”
李森看向陆晨。
“你准备怎么做？”
陆晨沉默片刻。
“整理医学简报。”
赵明问。
“给警方？”
陆晨点头。
“这个判断不能停在医院内部。”
李森提醒。
“你是医生，不是刑侦专家。”
陆晨看着法医报告。
“我只提供医学事实。”
他合上报告。
“警方怎么判断，是他们的事。”
李森看了他几秒。
“可以。”
然后他补了一句。
“我让医务科备案。”
陆晨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