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看向抢救床。
林正南躺在那里，瘦得像被抽掉了一层骨肉。
他的眼睛空洞得厉害。
很难把他和新闻里那个被描述成情绪失控，持刀行凶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陆晨却没有因为这些声音停下动作。
他站在床边，开始清创。
“冲洗。”
沈小柠把生理盐水递过去。
陆晨低头处理伤口，动作稳得没有一丝变化。
伤口边缘有些翻卷，割裂方向并不规整，明显是本人在精神极度混乱时造成。
局部有碎屑残留。
出血点不算深，但如果继续拖延，同样可能出现感染和失血风险。
林正南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的手腕被陆晨握住时，没有任何反抗。
正常人面对清创缝合，哪怕局麻也会有紧张和躲避。
可他像一个已经把疼痛和自己切开的旁观者。
陆晨一边清创，一边开口。
“疼吗？”
林正南眼神没有动。
“疼不疼都一样。”
赵明在旁边听得心里一沉。
这种话，比喊疼更麻烦。
陆晨没有劝，也没有骂。
“感染会更疼。”
林正南喉咙里发出一点很轻的笑声。
“那也挺好。”
沈小柠拿器械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陆晨声音平静。
“你想死，和我要处理伤口，不冲突。”
林正南终于转过眼，看向陆晨。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死灰。
“医生也救杀人犯吗？”
红区里瞬间安静了一点。
连旁边围观家属的窃窃私语都像被卡住。
陆晨没有抬头。
“急诊床上只有患者。”
林正南怔了一下。
陆晨继续缝合。
“案子归警察，伤归医生。”
这句话落下，红区里很多人都不说话了。
孟燕看着陆晨的背影，眼神明显缓了些。
沈小柠也低头继续配合。
她一直知道陆晨是这样的。
不管病人是什么身份，只要躺在急诊床上，他都会先救人。
……
缝合开始后，陆晨的动作依旧精准。
针线穿过皮肤，避开重要结构，伤口边缘被一点点重新对合。
正常情况下，陆晨的神级缝合术足以让任何伤口处理变得近乎艺术。
可这一次，他注意力不只在伤口上。
因为就在他握住林正南手腕，开始检查肌腱和神经功能时，真实之眼自动展开。
【真实之眼扫描启动】
【患者信息，林正南，男性，三十二岁】
【当前伤情，左腕切割伤，浅表静脉损伤，软组织裂伤】
【精神状态，重度抑郁倾向，求生意志极低】
【异常体征捕捉，指甲营养状态异常】
【异常体征捕捉，皮肤微循环状态异常】
【异常体征捕捉，前臂肌肉张力偏低】
【异常体征捕捉，手部精细运动控制存在间歇性异常】
【提示，患者存在潜在神经系统功能障碍】
【警告，当前肌力与新闻描述暴力施害行为特征存在显著矛盾】
陆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但眼神微不可察地深了一瞬。
肌肉张力偏低。
精细运动控制异常。
皮肤微循环异常。
指甲营养状态异常。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像决定性证据。
甚至很多医生在急诊清创时不会细看。
可放在林正南的身份背景里，就变得非常不对劲。
新闻里的林正南，是一个暴怒后持刀杀人的嫌疑人。
法医报告里，他被默认具备健康成年男性的力量和协调性。
可眼前这只手，完全不像近期能稳定发力，做出深而准的致命伤。
陆晨没有把这些说出口。
他只是把这几个异常在心里标了一个问号。
“握拳。”
林正南看着他，反应慢了几秒，才勉强动了动手指。
动作很弱。
当然，割腕后疼痛和失血会影响配合。
可陆晨观察的是另一种东西。
那种迟滞，不是简单不愿意动。
更像神经命令传到肌肉之间，有一瞬间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放松。”
林正南照做。
陆晨继续缝合。
沈小柠注意到陆晨短暂多看了林正南的手几眼。
她没有问。
这是她和陆晨配合久了后形成的默契。
陆晨在现场不说，说明还不到说的时候。
缝合结束时，伤口已经被处理得整齐干净。
孟燕看了一眼，不由得心里感慨。
哪怕对方是这种身份，陆晨缝合时也没有丝毫敷衍。
“包扎。”
沈小柠递上敷料。
陆晨脱下手套。
“安排留观。”
赵明问。
“要不要精神科会诊？”
陆晨点头。
“要。”
他又看了一眼林正南。
“同时通知家属，必要时加强陪护。”
林正南听见家属两个字，终于有了反应。
“别叫我爸妈。”
陆晨看着他。
“按流程通知。”
林正南眼里浮起一点痛苦。
“他们已经够丢人了。”
陆晨没有安慰。
“你现在还活着，才有后面的事。”
林正南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
林正南被推去留观区后，红区里的议论还没完全停。
赵明站在护士站旁边，压低声音。
“陆哥，你有没有觉得他不太像新闻里说的那种人？”
陆晨正在写处置记录。
“新闻不是诊断依据。”
赵明点点头。
“也是。”
周小曼有些紧张地看向留观方向。
“可是如果他真是那个嫌疑人，放在留观会不会危险？”
孟燕看她一眼。
“他现在手腕刚缝完，血压还没完全恢复，外面还有警方和家属信息登记，别自己吓自己。”
周小曼小声道。
“我就是觉得有点怕。”
陆晨抬头。
“害怕可以理解，但流程不能变形。”
周小曼怔住。
陆晨继续说道。
“他是嫌疑人，不是已经被定罪的人。”
这句话让护士站安静下来。
沈小柠轻轻点头。
“我们按患者对待。”
孟燕看了周小曼一眼。
“听见没有。”
周小曼红着脸点头。
“听见了。”
陆晨没有再多说。
他把缝合记录补完，又在留观医嘱里加了一条。
【严密观察精神状态及自伤风险】
随后，他停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次日完善神经系统查体，必要时行进一步检查】
赵明凑过来看。
“神经系统？”
陆晨关掉页面。
“明天再说。”
赵明眨了眨眼，立刻明白陆晨心里有东西。
他没有追问。
陆晨既然现在不说，就说明还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