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成婚念头?”
正堂内,明晟怒气指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已到及冠之年,再不娶,想拖到何时?”
明沭跪在堂中,恭敬道:“孩儿两袖清风,怎敢娶妻成家。”
“这是什么话?”
秦淑容不悦,“什么叫两袖清风,你意思是我这嫡母苛待你,少你吃缺你穿不成?”
“大夫人别误会。”
明沭赶忙解释,“孩儿不是这个意思,孩儿是说自己无功劳建树,全靠家里供养,无才之人,不便成婚。”
“越说越荒谬。”明晟斥责,“世家子弟无功名官职者哪个不如此,怎就你特殊。”
明沭沉默不语,明晟盯了他半晌,猜到几分原因,转头朝小厮吩咐了几句。
小厮领命退出,不过一刻钟,又折身返回,怀里还抱着一摞账本。
“老爷夫人,这是从三公子房间搜出来的。”
明沭听闻抬眸看去,认出是名下铺子账本,心下一急,想阻拦,可小厮已将东西呈给秦淑容。
秦淑容随手翻了几页,而后一声冷哼,“你在外私做生意?”
“混账东西!”
明晟也呵斥,“世家子弟行商,有辱门楣,早前我便警告过你,而你非但不知悔改,竟还欺瞒长辈暗地行事,你是多大胆子!”
“父亲息怒。”
明沭叩首,诚恳解释,“孩儿不觉行商丢人,孩儿凭自己能力赚钱,不仅养活自己,还能照顾”
“你给我住口!”
明沭勃然大怒,“家中缺你那几个钱不成?让你自甘堕落做那下九流,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
“父亲您放心,孩儿在外行商不曾暴露身份,不会有人知晓。”
“你这是自欺欺人,可知世间无不透风墙,哪日泄露出去,全族要跟着你丢人。”
父子俩争执不下,秦淑容长长一叹,将账本丢回桌上。
“行了,我也听出来了,这是埋怨府中发放例银少,不够你用度。”
明沭正想说不是这样,秦淑容又道:“我也明白,男子花销总是大些。”
“这样吧,就着你成婚,我额外再给你添置五千两,作为私房钱。”
“这件事你莫对外言说,免得其他兄弟姐妹介怀,往后再有手头紧缺,尽管找我,行商之事就此作罢。”
明晟为妻子的贤惠大度动容,命明沭赶紧谢过。
明沭向秦淑容深深叩首,“大夫人体恤,孩儿感念在心。”
“嫡母恩德,家中子女从未受过委屈,孩儿衣食住行自小也未短缺,决议行商,并非拮据,而是想做出事业。”
明晟气得大喘,将桌上茶盏摔在地上,“不知好歹的东西!”
“家中如此照顾你,你不知感恩,还忤逆不孝,想气死我不成。”
明沭执拗,明晟也不再与他多言。
一句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容不得他再置喙,说完又指了指那摞账本,命仆从拿去烧了。
“不,父亲不要!”
明沭迅速扑上前,将账本护在怀里,“这些是孩儿心血,父亲不能如此。”
“还敢顶撞!”
迎着明晟怒火,明沭跪行至他脚下,叩头哀求,“孩儿真无意成婚,求父亲收回成命。”
“长幼有序,你不娶妻,你弟弟如何成婚,难道你一世不婚,你弟弟也被耽误一世?做人岂能这么自私!”
明晟耐心耗尽,下达最后通牒。
“给你两个选择,放弃行商乖乖娶妻,我还认你这个儿子。”
“不然就给我滚出明家,往后你爱做什么做什么,没人再管你。”
明沭心口一痛,额头抵在地面,恳请其父莫要为难他。
“为难?呵,现在是你在为难我们,忤逆行商,抗命不娶,哪有个晚辈样子。”
明沭还想求情,明晟却大手一挥命,命他马上做出抉择。
明沭紧紧咬唇,深知今日务必做出了断,犹豫再三,他低声道:“孩儿不孝,难以从命,父亲恕罪。”
秦淑容摇了摇头,漠然收回目光。
“好,好得很!”
明晟咬牙切齿,一口气堵在心口,喘息困难,“滚,现在就给我滚!”
明沭重重叩首,低着头退出房间。
人一走,明晟痛苦地捂着胸口,面色苍白。
秦淑容惊呼老爷,急忙将他搀扶,又命人传府医。
府中出了这等大事,清风给主子送晚膳时,向明阳禀报了这消息。
明阳也有些意外,他知明沭对生意感兴趣,却没想到能到这种程度。
“明沭公子一意孤行,怕是难有好下场。”
明阳却不担心,就冲明沭这股执着狠劲,什么事做不成。
晚膳摆好,本要叫宝珠同用,却听说她被唤去了刑部。
而此刻,宝珠正在严崇义房间,站了近半个时辰。
刑部官员已下值,房间只有他二人,严崇义坐在书案后,静静看着摊开的文书。
一封案卷,宝珠不信他还没看完,分明是故意,不由忖度哪里得罪了他,可思来想去却捋不出头绪。
明阳过去也曾这样处罚过她,宝珠哀叹,这些权臣是不是都喜这一套?
又一刻钟过去,宝珠腿已开始发颤,而严崇义也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那封文书往前一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宝珠上前查看。
宝珠撑着涨麻的双腿挪步至跟前,待看完文书内容后,原本低落的心瞬间腾飞。
“圣上真同意了?”
宝珠欢喜出声,父母谋杀亲子已被明令禁止,触犯者轻则坐牢,重则流放。
“大人果然说到做到,下官谢过。”
“这件事费了我不少功夫,万女官就一个谢字?”
严崇义清冷语气带着疏离,细听下还有几分奚落。
宝珠抿了抿唇,低下眼帘。
严崇义答应这件事时态度十分痛快,也没有让她相谢之意,而今日言语却这般直白。
冥思间,严崇义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可知寻常官员求我办事,都是如何致谢?”
严崇义眸色晦暗,宝珠清晰捕捉到那双黑眸下涌动的危险,笑容干涩道:“是,大人说得对,这么大忙,我是应该好好道谢。”
“我身无长物,唯有金银钱财还说得过去,大人若肯,我必重金送到府上。”
严崇义笑哼,带着不屑,“那些同万女官相比,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