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月犹在原地,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重新戴上面纱:“顾余生,这笔仇,我迟早会和你清算。”
“我现在也可以杀了你。”
“我见证过你的成长,也知晓你的近况,顾余生,世间万族,皆有一套生存争斗的规矩,今日你以修行者的身份阻挡大军前行已然越界,他日我异人族同样派遣修行者扼杀你们凡人大军,凡人之民,又该如何?”古镜月踱步在顾余生身前,“以你如今的实力,的确可以杀死我,你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你身为背剑人,本就明白这些争斗规则,你虽退了前锋,但他日我异人族以修行者之军卷土重来,凭你一个人可以抵挡?如今的青萍州,恐怕还凑不出十个金丹修士。”
“如此说来,你们异人族入侵青萍州,是一场交易?冲着我来的?”
“你倒是心如明镜。”古镜月双手抱怀,“据我所知,你们人族的夫子这些年云游太虚,一直想要为苍生寻求一条生路,但是很遗憾,这一次的太乙量劫,波及的不仅仅是你们人族,也有我们古人族,上古神魔和巫族,岁兽的力量太过强大,非一族之力可以抵挡,昔日神庭如此强大,依旧化为废墟,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开辟去往蛮荒世界的路,做最坏的打算。”
“所以,你们想要抢占小玄界?”
“不错,这一方世界本就是上古时代蛮荒世界的一隅,也是唯一能够稳定通往蛮荒世界的大陆空间节点,太乙万族之势,雷霆万钧,你们是抵挡不了的。”
古镜月说到这,翻转手上的镜子,镜子里面,无数古魔从沉寂的大地深处苏醒,域外古魔肆虐人间,驱使魔族,妖族为先锋,岁兽遍地,攻打曾经的七界共联节点十界山,所过之处,山崩地裂,所有生机皆灭绝。
顾余生眉头紧锁,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这些域外古魔,为何沉睡于太乙各地,他们要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知晓答案的人,或许在神庭,或许在长生界,也有可能在蛮荒世界。”古镜月将镜子内的景象抹除,抬头看着灰色的天空,“我们一族奉火无尽岁月,守护着太乙神火不灭,却被你们称为异人,被神庭追杀到无地可栖,只能封印灵魂沉睡于大地,如今,我们卷土重来,就是要打到神庭,找回曾经属于我们的一切,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可以不入侵青萍州,但是你得让我族入驻青萍,直至开辟出通往蛮荒世界的路来。”
“这是不可能的。”
“真遗憾呢。”古镜月眯起眼睛,意外地没有发怒,纵身遁向黑暗,“希望你不要后悔。”
灰界重新归于平静,地上只留下异人族的鲜血,他们的血液里蕴藏着天外神火的气息,一缕缕火焰飘荡在灰界,十分诡异。
顾余生在原地停留凝思了一阵,重新回到青萍,他北望天地大墓原来的位置,他拥有的人皇玺和人皇剑和三鼎同时共鸣,曾经让无数人痴迷寻找的人皇庙,被封印沉压在天地大墓之地。
如今,人皇庙的气息开始显耀天地,比起当初聚仙城落在迷失之海时还要壮观数倍,但它依旧被一层神秘的结界包裹着,另外一半隐于虚空。
这注定在不久后的北凉,仙葫州,青萍州将会重新卷入纷争。
顾余生站在群山之上,抬头看夕阳垂落,他的脑海里,对人皇庙并没有太多执念,反倒是不断浮现出天地神猿临行太虚时称呼的一声主人。
那一声主人,包藏了多少漫长岁月的不甘和等待。
他回头看流淌向沧澜的浣溪河,那一把曾经他见证过的水下古城之剑,就这么被天地神猿轻易借用,情绪激荡间,顾余生心为之远,当最后一缕光垂落山头,挂在天空的云彩上,他忽然想明白【如意化自在】中最难领悟的几句。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不正是道宗所追求的清静无为,真我忘尘吗?
一念起,肉身承载三魂,飘然之间,竟至逍遥游的最高境,身落青萍山。
“那只神猿你救赎醒来的?”
突然的声音响起,顾余生回头,才发现一女子站在雪崖边,身影缥缈,若隐若幻。
“好久不见了,葬花。”
葬花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顾余生白发上,她的身影定格了数息,又把目光移向暗下去的北凉天空:“恭喜你,找到天道隐藏下的剑心,从此之后,你也算人界之中真正的佼佼者了。”
“如果时间可以逆转,我希望这一天可以来得迟一些。”
顾余生走到青萍崖边,也学着葬花把目光看向遥远的天际,风吹过他的白发,向身后飘荡如白云。
“命运是既定的东西,不必沉迷和低落。”葬花收回目光,把异人族的神火莲灯递到顾余生面前,眼皮下耷,平静的语气里,充满无尽的失落,“我的原主人并没有沉睡,似乎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顾余生沉默,不知道怎么接话,也不懂该怎么说话去安慰。
“我来是告诉你,水下那一把剑,如今已无主,你要去取回来。”
顾余生答道:“葬花,我匣中已有四把剑,只怕无法承载更多的剑。”
“它不仅仅是一把剑,”葬花回头,“还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往故乡的钥匙。”
“蛮荒?”
“是。”
“好,我走一趟。”
顾余生从青萍山往西境的浣溪河遁行,乘风飘摇,几乎转瞬即至。
夜幕降临,青萍西境的边城上,沧澜国的甲士日夜坚守着这方土地,但城关上的甲士,比往常少了数倍之多,甚至在浣溪河古桥下方的芦苇荡里,有鲜血在流淌。
顾余生没有多问,葬花也没有回答,她的专注力在浣溪河底,顾余生飘在浣溪河上,葬花抬起手指,指向顾余生袖口里藏躲着的水蛙:“哪来的?”
“龟仙人送的,我们之间达成了某些交易,你认识这只水蛙?它很贪吃,好在能寻宝。”
“水蛙?”葬花眉头一皱,遁入浣溪河底,没有再多说什么,顾余生避水而下,光球里的水蛙从袖子里跳出来,在浣溪河内很是活跃。
不一会,水底结界浮现,在夜下呈现五彩斑斓的光泽,顾余生甚至怀疑,沧澜国的名字与河底的色彩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