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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8章 太医局的愣头青

    叶无忌伸手接过陈文中递来的竹轴,指尖捻起那根冰蚕丝线的一端,回身走到拔步床前。

    他伸出左手,将低垂的青纱帐拨开一道尺许宽的缝隙。

    床头小几上的宫灯光线斜斜漏进帐内,照在苏晚棠的半边身子上。

    苏晚棠方才听见外头说要悬丝诊脉,已经顺着床沿往外挪了挪。

    她身上那件浅碧色交领襦裙本就质地柔软,这会儿半倚半靠在软枕上,胸前那对饱满浑圆的肉团把衣襟顶得鼓鼓囊囊。

    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领口交叠处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在灯火下白得晃眼。

    她那条丰腴的腰肢陷在锦被里,臀部与大腿连成一道极其曼妙的曲线,裙摆下隐约透出双腿丰润的轮廓。

    苏晚棠将右手从锦被下伸了出来,搭在床沿的软垫上,露出一段白皙圆润的手腕。

    叶无忌俯下身,挡住屏风外众人的视线,捏着丝线在她腕间寸口处绕了两圈。

    他系线的时候,指腹贴着苏晚棠细腻温热的腕部肌肤滑过,顺势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低声道:“娘娘且放宽心,只管照常呼吸便是。”

    苏晚棠耳根微热,轻轻应了一声:“有劳叶大人了。”

    叶无忌打了个活结,确认丝线不松不紧,刚好卡在寸关尺三部之上,这才直起身子,一边往后退,一边将竹轴上的冰蚕丝线慢慢放开。

    走到三尺开外,叶无忌将竹轴交还到陈文中手里,退到一旁站定,开口说道:“陈医官,丝线已经系在娘娘右手腕间,请下指切脉罢。”

    陈文中双手接过竹轴,先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得厚厚的熟绢帕子,严严实实地包住右手食指、中指与无名指,随后才战战兢兢地搭在那根绷直的冰蚕丝线上。

    大宋太医局虽有悬丝诊脉的名目,但凡是行医多年的杏林老手都清楚,这套把戏不过是给宫中后妃看病时顾全皇家体面的排场。

    中医切脉,讲的是浮、沉、迟、数、滑、涩二十四脉,全凭医者三指按在病人桡动脉上,分寸、关、尺三部,以浮取、中取、沉取三种指力去探查血管搏动的强弱与深浅。

    一根蚕丝纵使拉得再紧,脉搏跳动的那点微弱震颤传出三尺远,早已被空气与丝线本身的张力消磨得一干二净,指尖除了能觉出丝线绷紧的硬感之外,根本摸不出半点脏腑气血的虚实。

    平日里太医进宫给娘娘们悬丝诊脉,靠的都是事先花银子买通宫女太监,问清楚娘娘近日的饮食起居、月信寒热,心里先有了底,再去捻那根丝线装模作样。

    可今日这位林氏贵人刚从川蜀抵京,身边连个贴身侍女都没有,陈文中两眼一抹黑,单靠指尖捻着这根冰蚕丝线,无异于盲人摸象。

    陈文中屏住呼吸,三根手指在丝线上轻拢慢捻,足足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额头上的汗珠子越聚越多,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试着把丝线拉紧些,指尖只有丝线勒着绢帕的涩感;稍微放缓半寸,丝线往下一垂,更是连半点动静都摸不着。

    董宋臣站在后面看他迟迟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陈医官,脉象如何?贵人的内伤与那阴绝毒脉,你可诊出来了?”

    陈文中收回手指,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苦着脸向董宋臣躬身道:“回董押班,贵人的脉息极其幽微。

    这冰蚕丝线隔了三尺之距,又垫着绢帕,丝线上传来的搏动若有若无,下官愚钝,实在切不出寸关尺三部的真切脉象,看不出丝毫不妥之处,更不敢妄断贵人脏腑内伤与毒脉的深浅。”

    卢允升眉头一皱,上前一步道:“陈医官,你乃是太医局精于方脉的名医,官家特地指派你出宫查验,怎地连个脉象也切不出来?莫非非要亲手按在贵人腕上,你才看得明白?”

    陈文中连忙低下头,往后缩了半步,连声道:“卢提举明鉴,非是下官推诿。只是隔线切脉,本就难以察觉沉脉与伏脉。

    贵人身负奇毒,又有内伤在身,若不以三指实按皮肤,重取尺部,断然摸不出毒气盘踞之所。

    可叶统辖与冯提点皆言此毒触之即死,下官年迈体衰,断无内功护体,着实不敢上前亲手切脉。”

    董宋臣听陈文中这么一说,眉头也拧了起来。

    他今晚奉旨前来,为的就是摸清这林氏贵人身上的毒到底是真是假,又到了什么地步。

    陈文中隔着三尺远摸不出脉象,又怕死不敢上前,这差事岂不是卡在了半道上。

    就在屋内众人面面相觑之际,一直站在正房门口、替陈文中拎着副药箱的一名太医局医候忽然往前跨了一步。

    这名医候名叫薛永,年约三十五六,生得高鼻阔口,穿着一身浅绿色的九品医官袍服。

    他出身医药世家,祖上曾出过御医,自幼熟读《千金方》《外台秘要》,平日在太医局里最是心高气傲,向来瞧不起江湖郎中与武夫走卒。

    方才在门外听叶无忌大谈什么“内功护住心脉”“毒气逼回丹田”,薛永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只当皇城司的冯肃与这个年轻武官是在合起伙来撒谎邀功。

    薛永将手中的副药箱往门槛旁一放,大步走到董宋臣与卢允升跟前,拱手朗声道:“董押班,卢提举,陈大人年事已高,行事难免过于谨慎。下官太医局翰林医候薛永,愿上前亲自替贵人切脉,查明毒症虚实!”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皆是一怔。

    陈文中猛地转过头,伸手扯了扯薛永的袖子,压低声音喝道:“薛医候,休得胡闹!冯提点的奏报你来时也看过了,这阴绝毒脉非比寻常,岂容你拿性命去逞能!”

    薛永把袖子一抽,瞥了屏风旁的叶无忌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开口说道:“陈大人,下官自幼研习医理毒经,遍览天下奇毒。世间毒物,无论是金石草木,还是虫蛇瘴疠,皆需经由口鼻吞服,或是破皮见血方能入体害人。

    下官行医二十载,从不曾听闻有什么毒症单凭手指按一按完好无损的肌肤,就能在几息之间取人性命!

    皇城司奏报中所言,未免太过托大!”

    说到这里,薛永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叶无忌两眼,语气里满是轻蔑。

    “再者,医道讲究阴阳五行、汤液醪醴。这位叶统辖年纪轻轻,不过双十出头,既非杏林中人,又无行医资历,张口闭口便是用内功替贵人逼毒护脉。

    在咱们太医局看来,这等内功驱毒之说,纯粹是江湖术士的胡说八道、歪理邪说!

    下官今日若是不上前亲手摸一摸贵人的脉门,岂不是叫这些江湖把戏糊弄了朝廷,堕了咱们太医局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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