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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3章 把酒论武道

    合州城外,军民渡口舟楫往来。

    岸上堆着粮袋,脚夫负重穿行,船工的号子声远远传到江上。

    叶无忌来到渡口,见那艘双层乌篷船仍泊在南端栈桥旁。

    冯肃负手立在船头,不时向岸上张望,显然已等了好一阵。

    一见叶无忌,冯肃便迎到跳板边,拱手笑道:“叶老弟回来了!老哥温了两壶本地曲酒,专候你来。余制置使身子可还好?”

    叶无忌想起余阶病中模样,心头微沉,面上却不露声色,说道:“大帅尚须静养。有劳冯老哥久候了。”

    他踏上船头,从怀中取出文书,递了过去。

    “这是帅司换发的通关文书。大帅知道咱们奉旨东下,已吩咐所辖沿江关津验牌放行,免去不必要的耽搁。咱们这便动身罢。”

    冯肃展开一看,见上面印信齐全,不由笑道:“有了这个,沿途便省事多了。”

    长江沿岸关津甚多,既查奸细,也稽商税。

    便是官船,遇上盘查,往往也须停泊等候。

    如今有帅司的文书在手,行经川中各处,自可少受些留难。

    冯肃将文书收好,回头叫道:“船家,解缆开船!”

    船老大应了一声,招呼水手收起跳板,解开缆绳。

    几根长篙抵住岸石,船身缓缓离了栈桥。

    合州地当涪江、渠江汇入嘉陵江之处,水路四通八达。

    此去须沿嘉陵江南下,到了重庆府,方入长江,再向东行。

    船离渡口,渐入江心。

    岸上人声远去,只听船边流水潺潺。

    叶无忌回望山城,直到层层屋宇隐在山势之后,才收回目光。

    冯肃拉着他的衣袖,笑道:“离天黑还有些时候,先到舱里喝两杯。今日买了几尾新打的黄颡鱼,叫船家炖了汤,正好给老弟下酒。”

    叶无忌看了一眼通往上层的木梯,说道:“老哥盛情,小弟岂敢推辞?只是楼上还未送饭,我先盛碗鱼汤上去,随后便来。”

    冯肃忙松开手道:“正是,正是,可不能怠慢了那位。老弟只管去,我们候着。”

    说话间,他目光往楼梯上一掠,脚下却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前几日江鸥毙命栏边的情景,他至今想来,仍觉心中发毛。

    那三名皇城司勾当更不用说,平日经过梯口,也都绕得远远的。

    众人只道叶无忌内功深厚,能够闭气御毒,才敢独自上楼。

    至于楼上的情形,却是谁也不愿多问。

    叶无忌见他这副模样,也不说破,自去船尾取了托盘,盛上一大碗鱼汤,又添了两个热馍,端着上楼。

    推门进去,苏晚棠正坐在窗边理鬓。

    她换了一身浅色衣衫,听见脚步,回过头来。

    “回来了?见着余大帅了么?”

    叶无忌将饭菜放在桌上,说道:“见着了。大帅虽在病中,记挂的却还是各处城寨的军务。”

    苏晚棠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叶无忌摇了摇头,随手将房门掩上,低声道:“有些话,待晚些时候再说。大帅嘱咐我,此去临安,凡事须多留一层心。”

    苏晚棠略一沉吟,道:“他久历宦海,既这般叮嘱,自有他的道理。你武功虽高,也不能事事凭着武功应付。”

    这话与余阶所言暗合。

    叶无忌点头道:“我记下了。小姨,你先用饭。冯肃他们在楼下备了酒菜,我去坐一会儿。”

    苏晚棠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少喝些。他们在皇城司当差,最会察言观色,你说话也须留神。”

    叶无忌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下到客舱,只见方桌上已摆好酒菜。

    一盆鱼汤热气腾腾,旁边是卤牛肉、炸江虾和一碟花生。

    冯肃与三名勾当围桌而坐,见他进来,纷纷起身。

    冯肃让他坐在上首,提壶斟酒,笑道:“来,先敬叶老弟一碗!这一路多蒙老弟照应,咱们几个才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吃酒。我先干了!”

    三名勾当也举起碗来,说道:“敬叶大人!”

    叶无忌端碗道:“诸位客气。一路同行,原该彼此照应。”

    说罢,与众人碰过酒碗,仰头饮尽。

    冯肃连声叫好,又替他斟满。

    几巡酒过,众人渐渐放开了拘束。

    一名姓赵的勾当与同僚猜拳行令,争得面红耳赤,引得船舱中笑声不断。

    叶无忌陪着饮了几碗,便多吃菜,少举杯。

    冯肃劝过两回,见他不肯贪杯,也就不再相强。

    江风从舱窗吹入,灯下酒香与鱼汤的热气混在一处。

    冯肃夹了一筷牛肉,忽道:“叶老弟,有句话,老哥早就想请教,只怕问得冒昧。”

    叶无忌道:“冯老哥请说。”

    冯肃放下筷子,说道:“老哥在皇城司三十多年,大内供奉、江湖好手,也算见过不少。似老弟这般年纪,竟有如此内功,却是从未见过。”

    他顿了一顿,又道:“听说老弟师承全真丘真人。不知所习的,可是重阳真人当年名震天下的先天功?”

    叶无忌端着酒碗,未即回答。

    冯肃忙道:“若关涉师门隐秘,老弟不必说。老哥多喝了两口,一时好奇,失言莫怪。”

    叶无忌微微一笑,道:“倒也无妨。冯老哥怎会想到这门功夫?”

    冯肃道:“皇城司存有些武林旧闻,老哥从前翻看过。重阳真人华山论剑,力压四位高手,夺得天下第一之名,所凭的便有这门先天功。方才想起老弟的师承,便斗胆猜上一猜。”

    说起这些往事,他收了几分酒后的笑态,显然对这门绝学颇为神往。

    当年王重阳以先天功与大理段皇爷交换一阳指,其中自有一番深意。

    只是全真七子虽各有所长,却无人尽得这门功夫。

    江湖上知其名者甚多,真正见识过的,却是寥寥无几。

    叶无忌心想:“此人目光倒不差。只是皇城司中究竟记了我多少底细,眼下还不清楚。”

    他将酒碗轻轻放下,说道:“小弟早年有些机缘,得授本门祖师留下的先天功法门。这些年来不敢荒废,日夕用功,才略有所得。”

    至于如何得授,以及修习中的种种关窍,却一字不提。

    冯肃听了,眼中一亮,叹道:“果然如此!重阳真人的绝学,终究后继有人。”

    旁边三名勾当听他们谈起武功,也停了猜拳。

    那赵姓勾当正待开口,冯肃摆了摆手,示意他莫要打岔。

    叶无忌笑道:“祖师武功深不可测,小弟所学还浅,不敢当老哥这般称赞。”

    冯肃闻言啧啧称奇,竖起大拇指赞道:“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老哥年轻那会儿,在宫里听老一辈的供奉提过,全真教的先天功乃是道门无上绝学,讲究呼吸之间与天地交感,越往后练越是艰难。

    老哥卡在先天中期已经整整十二年了,任凭怎么打坐服药,丹田里的真气就是寸步难进。

    叶老弟既是行家,不知对这先天之上的境界,可有什么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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