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雪地被踩得烂七八糟。
贺三通和梁伯钧蹲在地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吵得唾沫横飞。
“你个牛鼻子老道懂个球的营建!”
梁伯钧指着地上的划痕,大声嚷嚷。
“这火炕地龙就得挖蛇形沟!”
“热气在底下多转悠几圈,地才热得透!”
“你弄个直沟,火一烧,热气‘呲溜’一下全跑外头去了,棚子里拿啥保暖?”
贺三通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顶回去:
“你个老顽固少在这瞎咧咧!”
“我挖了几十年的墓,地气怎么走我比你清楚!”
“石炭火旺,烟气大,你弄那么多弯弯绕,风抽不动,烟全憋在里头,火根本烧不起来!”
两人互不相让,脸都憋红了,就差揪对方的胡子。
叶无忌挑开门帘走出来。
他披着件厚棉袄,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一边吸溜着热茶,一边慢悠悠地晃荡过来。
程英跟在他后头,手里抱着账本和炭笔,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吵架。
“吵啥呢吵啥呢?”
叶无忌走上前,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雪。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俩在这跟村口老娘们似的骂街。”
“再吵我把你们俩一起扔城外喂狼去。”
两人见叶无忌来了,赶紧扔了树枝站起来。
贺三通凑上前告状:
“大人,您给评评理。”
“这老小子非要把地龙挖成九曲十八弯,这不是扯淡吗?”
梁伯钧瞪眼:
“你才扯淡!”
“直肠子留不住热气,这是常识!”
叶无忌蹲下身子,看了看两人在雪地上画的草图。
他嘬了一口茶水,砸吧砸吧嘴。
“老梁说得对。”
叶无忌指着那弯弯曲曲的线条。
“这玩意儿叫蛇形排管,懂不懂热力学?”
“热气接触面积越大,散热越均匀。”
“直通通地出去,实在浪费燃料。”
梁伯钧得意地看了贺三通一眼:
“听见没?大人都说我弄得对。”
“你先别得意。”
叶无忌用脚尖把梁伯钧画的尾端出口给抹平了。
“你这烟道出口留得太低,又对着西北风口。”
“这大冬天的,西北风一刮,直接倒灌进去。”
“到时候烟排不出去,全顺着砖缝往上渗。”
“石炭烧出来的烟那可是有毒的,这叫一氧化碳中毒。”
“你是想把这大棚变成毒气室,把老子种的菜全给熏死?”
梁伯钧愣住了。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不确定地说:
“那……那咋办?改口子?”
“改口子管个球用,风向是乱转的。”
叶无忌站起身,叹了口气。
“得加烟囱。”
“也就是拔火管。”
“竖着往上走,高出棚顶一截。”
“利用热压差,把烟硬生生给拔出去。”
他这半吊子物理知识也就记得这么多了。
贺三通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大人说的这拔火管,倒是个巧宗。”
“墓里头也有类似的通气孔。”
“可这管子用啥做?陶管容易裂,铁管咱们可没有。”
叶无忌转头看向程英:
“阿英,咱们库里还有铁不?”
程英撇了撇嘴:
“你问我?”
“司空绝那边连打箭头都凑不齐铁料了,哪来的铁给你打管子。”
叶无忌挠了挠头皮。
这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铁这基建步步卡壳。
正头疼呢,前院传来一阵木车轱辘的响声。
司空绝光着膀子,推着一辆独轮车进了后院。
车上放着四块黑乎乎的铁片。
“叶大人!”
司空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直笑。
“铁篦子打好了!您瞧瞧中不中!”
叶无忌走过去,拿起一块铁篦子掂了掂。
分量很足,孔洞打得也算均匀。
“老司,手艺不错啊。”
叶无忌夸了一句,把铁篦子扔回车上。
“正好,老贺老梁,炉排有了,赶紧开干。”
“先把炉子盘起来,地龙挖好。”
梁伯钧搓了搓手,指着刚才的问题:
“大人,那拔火管没铁,咋弄?”
叶无忌摸着下巴在原地转了两圈。
这没铁管确实是个大麻烦。
陶管烧制太慢,等不及。
他可不想为了个排烟管耽误种菜的大计。
他抬头看到院墙边上堆着几根粗竹子。
那是之前搭棚子剩下的。
“用竹子。”
叶无忌指着竹子说。
“竹子?”
司空绝愣了。
“叶大人,竹子一烤不就着了吗?”
“你是不是傻?”
叶无忌走过去踢了竹子一脚。
“把中间的竹节全给老子打通。”
“外面裹上两寸厚的黄泥。”
“黄泥里掺点麦秸秆防裂。”
“等泥干了,里面的竹子就算烧成了灰,外面的泥管子也成型了。”
“这叫泥胎模具,懂不懂?”
三个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梁伯钧一拍大腿:
“妙啊!”
“大人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这就带人去和泥!”
几个老头这下干劲十足,招呼杂役开始挖沟、和泥、打竹节。
叶无忌闲了下来。
他拉了把椅子在廊檐下坐下,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忙活。
程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继续算账。
叶无忌歪着头看着程英。
这丫头今天穿得严实,但从侧面看,那身段还是凸凸有致。
他伸出手,在程英的腰上轻轻捏了一把。
程英的身子缩了缩,赶紧拿手肘拐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
“你老实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呗,老子摸自己媳妇,谁敢放个屁。”
叶无忌嘿嘿笑着,手却没收回来,顺着腰线往下,在那挺翘上拍了一巴掌。
程英脸刷地红了,羞恼地瞪他:
“你再动手动脚,我回屋了。”
叶无忌见好就收,收回手搓了搓:
“行行行,说正事。”
“账面上还有多少闲钱?”
程英翻了翻账本:
“周德旺和孙广进交了第一笔加盟费,加上宋家大宅抄出来的散碎银子,现银大概还有两万多两。”
“两万两。”
叶无忌砸吧砸吧嘴,心里盘算着。
“不够啊。”
“等开春了,要修城墙,要扩军,还要招流民。”
“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
“你还想怎么折腾?”
程英叹气。
“这半个月你弄来的粮食物资,换作以前的灌县,十年都攒不下来。”
“你还不满足?”
“我这叫居安思危。”
叶无忌指着正在挖地龙的几个老头。
“你看他们。”
“干活是把好手,但没材料。”
“铁矿石现在断了,黑水部那帮蛮子在窝里斗。”
“等这二十车铁矿用完,司空绝就得带人去捡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