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漫天大雪越下越厚,街面上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不过城里的生气却比往常更加充足。
宋半城留下的那些粮食,足够城里这八万流民安稳吃到开春。
周德旺和孙广进那两个粮商倒也识趣,一车接一车的棉花和药材源源不断地运进城,换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海中捞底料。
至于烧刀子,得等厂房盖起来后才能开始酿造。
县衙后院的屋子里烧着地龙,屋里暖烘烘的。
叶无忌四仰八叉地躺在热炕上,嘴里嚼着烤得焦黄的烤红薯。
程英坐在旁边的案桌前,正拿着毛笔在一本新账册上勾画。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夹袄,低头时,几缕青丝垂在耳畔。
“阿英,你算了一上午,歇会儿吧。”
叶无忌翻了个身,顺手在程英挺翘的臀上拍了一记。
程英手一抖,毛笔在账本上划出一道黑印。
她回头没好气地白了叶无忌一眼:“你少捣乱。这几天的进项多,我得赶紧把账目理清楚,不然到了月底全得乱套。”
“乱就乱呗。”
叶无忌笑嘻嘻地凑过去,把下巴搁在程英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皂角味:“咱现在有粮有布,宋大善人还白送了那么多银子,你就算闭着眼睛花都花不完。来,陪我躺会儿。”
程英脸颊泛起红晕,伸手推开他的脑袋:“别闹,大白天的,让人瞧见成什么体统。”
“谁敢进我的屋?”
叶无忌厚着脸皮往上蹭。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叶大人!”
陈大柱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叶无忌翻了个白眼,有些扫兴地坐直身子。
程英忙整理了一下衣襟,端正坐好。
门帘被掀开,陈大柱顶着一身寒气钻了进来,咧着大嘴嚷道:“大人,黑水部的人来了!杨雄少首领和萧姑娘带了车队,足足二十辆大牛车,上面全装的黑疙瘩!”
“铁矿石到了?”
叶无忌面露喜色,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连鞋都没提好就往外走。
程英忙拿起大氅追出去给他披上。
西城门外,二十辆牛车排成一溜。
拉车的牛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白雾。
司空绝早就闻着味赶过来了。
这老头子正趴在一辆牛车上,双手捧着一块覆着冰碴子的黑褐色矿石,兴奋得胡子乱颤。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叶大人,有了这批铁矿,水力锻锤和风箱的铁件全都有着落了!”
司空绝转头冲着走过来的叶无忌大喊。
叶无忌看着那长长的车队,大感舒坦。
半个月的等待总算没白费。
他转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了站在前面的一男一女。
杨雄穿着厚厚的兽皮大衣,面色冻得发青。
萧玉儿裹着一件红色的狐裘,眼角的红泪痣在雪地里分外惹眼。
两人看到叶无忌,忙迎了上来。
“干得不错。”
叶无忌走上前,顺手在萧玉儿丰腴的腰上捏了一把,随后看向杨雄:“杨兄弟,大雪天跑这一趟辛苦了。”
萧玉儿顺势靠在叶无忌胳膊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娇嗔,反而叹了口气。
杨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抱拳行礼:“大人交代的事情,杨雄自然要办妥。只是……”
叶无忌看出两人神色不对。
这二十车铁矿石拉回来是大喜事,这两人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怎么回事?”
叶无忌收起笑容。
“大人,这里风大,咱们进屋说。”
杨雄搓了搓冻僵的手。
叶无忌点头,吩咐陈大柱把车队带去铁匠坊交给司空绝,自己领着杨雄 and 萧玉儿回了县衙的议事厅。
程英端上三碗热腾腾的姜汤。
杨雄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长长吐出一口热气,这才开口说话。
“大人,这二十车铁矿石,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弄出来的。以后的铁矿石,怕是断了。”
叶无忌刚端起碗,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
他把碗放在桌上,皱起眉头:“断了?铁勒部的人嫌价钱低?”
“要是嫌价钱低倒好办了。”
杨雄苦笑一声:“大人您知道,我们黑水部和铁勒部一直不对付。但最近咱们黑水部靠着大人给的盐和茶叶,日子好过了。铁勒部那边缺这些东西,我就和玉儿妹子带人去跟他们谈。”
杨雄看了萧玉儿一眼,示意她接着说。
萧玉儿往前凑了凑,声音里透着无奈:“主人,奴家陪着杨首领去了铁勒部的地盘。本来我们花重金买通了铁勒部的一个大头领,人家也答应了长期拿铁矿石跟咱们换盐茶。这二十车就是定金。”
“那不是挺好吗?”
叶无忌问。
“好什么呀。”
萧玉儿撇撇嘴:“就在我们准备立契约的时候,铁勒部的老族长突然病死了。那老家伙生前没定好接班人,他底下的几个儿子直接动了刀子。”
杨雄接过话茬:“铁勒部现在乱成一锅粥。几个头领各自占着地盘互相打。他们本来就防着我们黑水部,现在更是把通往铁矿的山路全封死了。我们带去的人差点被他们扣下,好不容易才护着这二十车矿石逃回来。”
叶无忌听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娘的。
老子就想安安稳稳搞点基建,过个舒服的冬天。
这帮草原蛮子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内讧。
“他们要打多久?”
叶无忌靠在椅子上问。
“说不准。”
杨雄摇头:“铁勒部实力不弱,几个头领手里都有几千号骑兵。大雪封山,他们没法出去抢粮食,只能在窝里斗。估计没个一年半载分不出胜负。”
一年半载?
叶无忌撇了撇嘴。
他可等不了那么久。
司空绝那边把这二十车铁矿耗完,后续的水泥窑、酿酒坊全都要铁制工具,没有铁矿石,整个灌县的发展就得停摆。
“大人,我们要不要出兵?”
杨雄试探着问了一句:“趁他们内乱,咱们直接杀过去,把铁矿抢过来。”
“出兵?”
叶无忌看了杨雄一眼:“大雪天的,你让老子的兵去爬雪山?冻死在半路上算谁的?”
杨雄被噎了一下,尴尬地低下头。
叶无忌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
他有些烦躁。
打仗这种事,能不打就不打。
他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喜欢用脑子解决问题,不喜欢硬拼。
况且灌县的兵马还没练成,现在拉出去跟那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蛮子在雪地里死磕,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这事儿先放放。”
叶无忌停下脚步,做出了决定。
“放放?”
杨雄愣住了:“可是铁矿石……”
“二十车铁矿石,省着点用,够司空绝折腾一两个月了。”
叶无忌摆摆手:“饭要一口一口吃。他们内乱就让他们先打着,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快饿死的时候,咱们再去收拾残局。”
他走到杨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兄弟,你先回房休息。等开春了,咱们再跟铁勒部算总账。”
杨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叶无忌那坚决的目光,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他拱了手,转身退了出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叶无忌、萧玉儿和程英三人。
叶无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真特么不让人省心。”
萧玉儿见杨雄走了,当即换上了一副媚态。
她扭着腰走到叶无忌身边,直接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主人,奴家这次去冰天雪地里跑了半个月,腿都冻僵了,您也不心疼心疼奴家。”
萧玉儿的声音娇滴滴的,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劲儿。
程英在旁边看着,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茶碗。
她虽然有些吃醋,但也知道萧玉儿在黑水部出了大力气,加上叶无忌早就立过规矩,她也就懒得搭理。
叶无忌顺势在萧玉儿的腰上捏了几把,手感极佳。
“心疼,怎么不心疼。”
叶无忌笑着说道:“等会儿去后院,我用九阳真气给你好好暖暖身子。”
萧玉儿面露喜色,咯咯笑了起来:“主人说话可要算数。奴家这半个月在黑水部,天天想着主人的好手段呢。”
“行了,别发骚了。”
叶无忌拍了拍她的屁股,把她从腿上赶了下去:“铁勒部那边你继续派人盯着,有什么动静即刻报给我。”
“奴家明白。”
萧玉儿理了理裙摆,乖巧地点头。
叶无忌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铁勒部的事情虽是个麻烦,但现在急也没用。
既然铁矿石有了二十车,那接下来的重点就得放在城里的建设上了。
“阿英。”
叶无忌转头看向程英。
“干嘛?”
程英端着茶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去把贺三通和梁伯钧给我叫到后院来。”
叶无忌搓了搓手,面露期待:“砖窑和水泥也该动真格的了。还有种蔬菜的温室大棚,今天必须给我把地基弄出来。”
既然外面的路暂时走不通,那就关起门来搞基建。
等灌县的城墙全糊上水泥,火锅店和酿酒坊开遍整个川蜀,老子就算用钱砸,也能把铁勒部那帮蛮子给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