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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高价接盘

    叶无忌回到了县衙后院。

    推开正房的大门,迎面便是一股融融的热气,屋里的炭盆正烧得红通通的。

    程英坐在书桌后,手里正拿着毛笔核对账目,手边还放着一个算盘。

    萧玉儿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红衫子,正跪坐在炭盆边上拨弄着炭火。

    听到开门声,萧玉儿连忙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端着茶杯迎了过来:“爷,您回来了,外头冷吧?”

    叶无忌接过茶杯,顺手在萧玉儿那纤细的腰肢上捏了一把。

    萧玉儿顺势扭着身子靠在他身上,娇声嗔道:“爷,您这手可真凉,玉儿给您暖暖。”

    叶无忌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把腿往萧玉儿腿上一搁,萧玉儿则是乖巧地替他轻轻拿捏起来。

    程英见状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粮食都送到老钱那去了?”程英出声问道。

    叶无忌抿了一口热茶,笑道:“送过去了,老钱那孙子拉着我问东问西,死活也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把粮卖给宋半城。”

    程英将手中的账本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无奈摇头道:“别说是老钱了,连我到现在也没瞧明白你这一步棋。”

    叶无忌微微坐直了身子,开口问道:“程姨,你先算算,咱们手头上如今还剩下多少现银?”

    程英扫了一眼账册,答道:“今天白天咱们以五倍的价格收了两千石粮食,一共花出去一万两现银,再加上这两天的日常开销,账面上如今只剩下两千多两银子了。”

    叶无忌微微点头,又问:“那这两千石粮食,明天若是让老钱以八倍的价格卖给宋半城,咱们能收回来多少银子?”

    “整整一万六千两,即便扣掉给钱大富的跑腿费,咱们也能净赚一万两千两白银。”

    程英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不解地问道:“银子确实是赚到了,可这粮食并没变多啊,咱们这么折腾了一圈,粮食还是那些粮食,不过是在咱们手里转了个圈,最后全进了宋半城的粮库。”

    叶无忌气定神闲地放下茶杯,笑道:“程姨,您别急,只要银子到了手,粮食自然也就有了。”

    程英用笔杆轻轻敲了敲账册,有些担忧地说道:“如今灌县有八万流民,军营里还有两万多张嘴等着吃饭,宋半城若是把市面上的粮食全给吞了,一旦李文德那边派人来催要军粮,咱们拿什么来稳住人心?”

    叶无忌从旁边的盘子里捻起一粒炒豆丢进嘴里,嚼得嘎嘣直响,冷笑道:“他现在收得越狠,待会儿死得就越快。”

    萧玉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紧张地问道:“爷,宋家库房那边防守严密,护院极多,听说还特意从成都府请来了厉害的武师,咱们若是想去抢他的粮,怕是要见血见人命的。”

    “谁说我要用抢的了?”

    叶无忌笑着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账册:“宋半城如今最渴望看到的,就是我叶无忌彻底断了粮饷,只要他笃信了这一点,就会毫无顾忌地把手里剩下的所有现银都压进粮市里。”

    程英盯着账册上那一串串数字,脑海中灵光一闪,渐渐回过味来:“你故意让钱大富去卖这批粮,实际上是为了给宋半城传递假消息?”

    “没错。”

    叶无忌点头道:“钱大富这人贪财又胆小,宋半城对他最是放心,老钱把咱们的粮食送过去,再顺嘴编排我几句,宋半城只会觉得我是在打肿脸充胖子,撑不了几天了。”

    程英追问道:“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叶无忌神秘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程英展开信纸扫了一眼,只见上面详细记录着几家外地商号的名字,旁边还清晰地标注着他们所在的乡镇、粮仓数量以及车队规模。

    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叶无忌:“这些外地粮商,如今还没进城?”

    “他们不过是在待价而沽罢了。”

    叶无忌冷笑道:“宋半城把粮价抬到了八倍,这些商贾自然会眼红心动,可如今灌县的城门、码头以及各处驿道都在巡防营的手里攥着,谁的粮能进城发财,谁的粮只能在城外吹冷风,那得看我叶无忌点不点头。”

    萧玉儿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那爷的意思,是准备收他们的过路费?”

    叶无忌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这丫头格局太小了,我费这么大劲,是要让他们把手里的粮食,全都乖乖卖给我。”

    程英微微一怔,有些无奈地提醒道:“可咱们的账面上,如今只剩下两千多两银子了,拿什么去买他们的粮?”

    “明天一早,咱们不就有了一万六千两银子了吗?”

    叶无忌曲起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了两下:“钱大富先把这两千石粮食卖过去,宋半城付了现银,这笔银子一回到咱们手里,我立刻转头派人去城外收粮,收了粮,再让老钱原封不动地送去宋家大宅,让宋半城用他自己的银子,来替咱们滚雪球。”

    程英悬在半空中的毛笔彻底顿住了。

    这个空手套白狼的法子听起来荒谬之极,可仔细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竟然完全行得通!

    只要宋半城坚信叶无忌快撑不住了,一直咬牙用八倍的高价接盘,叶无忌就能用这同一笔银子在城内外来回倒腾。

    粮食虽然源源不断地进了宋家的粮仓,可宋半城口袋里的现银,却被叶无忌一层一层地全部抽干了。

    萧玉儿在一旁小声地嘀咕道:“可是爷,那宋半城也不是傻子,迟早会反应过来的啊。”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里剩下的,就只有那一堆堆吃不完又运不走的粮食了。”

    叶无忌端起茶杯,发现里面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便随手搁在一旁。

    “到那个时候,灌县的粮价被他一手抬上了天,百姓会怨恨他,本地的商绅大户也会视他为眼中钉,李文德那边催要军粮,他舍不得割肉赔本,城里的商户要结账活命,他手里又拿不出半两现银,那才真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

    程英轻轻合上手中的账册,感叹道:“你这是硬生生要把宋半城往火坑里推啊。”

    “路是他自己选的,脚底下的干柴也是他自己堆的,我不过是在旁边顺手帮他点了个火罢了。”

    叶无忌淡淡一笑。

    此时,外头的偏房里隐隐传来洪七公震天响的呼噜声,那只标志性的酒葫芦依然斜挂在窗棂边。

    这位可是天下第一大帮的活祖宗,丐帮弟子遍布整个川蜀之地,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可灌县这几天到底进来了多少外地粮车,全瞒不过城里那些看似破衣烂衫的叫花子。

    程英朝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问道:“你连七公他老人家,都算计进去了?”

    “瞧您这话说的,七公前辈喜欢美酒,我便好酒管够,他门下的丐帮弟子想要吃口饱饭,我便给他们提供差事,这叫互利共赢。”

    叶无忌舒舒服服地靠回椅背上,悠然道:“他欠我的那些人情,总得在最关键的刀刃上用一用才行。”

    程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轻声啐道:“你这人啊,真是连自己背后的靠山都要算计得清清楚楚。”

    叶无忌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靠山要是不用来遮风挡雨,难道还要当成菩萨天天供起来不成?”

    萧玉儿在一旁低着头抿嘴偷笑。

    程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过手底下的毛笔却已经重新动了起来,熟练地在账册上将明日预计能收回的一万六千两现银单独列了一行,并在旁边仔细地写下了城外那三处粮仓的名字。

    叶无忌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一道细窄的缝隙。

    呼啸的寒风顿时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将屋里原本明亮的炭火吹得微微一暗。

    他极目远眺,望着远处宋家大宅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声自语道:“宋半城啊宋半城,你最好胃口再大一点,贪得再狠一些……”

    ……

    天色大亮。

    宋家大宅的前厅里,宋半城身上穿着一件华贵的紫色绸袍,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方桌前享用着早膳。

    桌面上精致地摆放着四碟小菜、一碗熬得软烂的白粥,以及两根刚出锅的金黄油条。

    管事张庸神色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伺候着,只是眼圈有些发黑,面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昨夜并没有睡个安稳觉。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吵嚷声:“宋老爷!小的给您送粮来啦!”

    宋半城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接过手绢擦了擦嘴角,淡淡吩咐道:“去,让老钱进来。”

    张庸连忙快步走了出去,不多时便将钱大富领进了大厅。

    钱大富一进门便满脸堆笑,腰弯得极低,忙不迭地拱手作揖道:“宋老爷,您正用着早膳呢?”

    宋半城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问道:“老钱啊,今儿个给老夫带了多少粮食来?”

    钱大富赶忙伸出两根手指,一脸讨好地应道:“两千石!这可都是小人压箱底的陈年好粮,宋老爷既然开了八倍的慷慨高价,我老钱就算是砸锅灭铁,也得把这粮食给您凑齐了送过来啊!”

    宋半城擦拭手指的手绢微微一顿,眉头轻挑:“两千石?”

    钱大富生怕对方不信,急忙赌咒发誓般地说道:“宋老爷您放一万个心,粮食如今全都在门外候着呢!整整三十辆大车,车车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这可是小人昨夜连夜让人从乡下的老仓库里调拨出来的,路上因为赶得急,还折断了好几根车轴,差点连我这把老骨头都给折在半道上了!”

    宋半城站起身,大步走到前厅门口,抬眼朝外面望去。

    只见大门外的街道上,一辆辆板车排成了长龙,车上的麻袋码放得整整齐齐,袋口都用粗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几名宋家的伙计上前随手解开其中一袋,里面顿时露出了白花花的大米,颗粒饱满且十分干净。

    宋半城走上前去,伸手抓起一把大米,放在掌心里仔细地捻了捻,确实是难得的上等好粮。

    看到这里,他眼底原本残留的几分疑虑终于彻底消散了,满意地拍了拍手道:“嗯,算你这老东西懂事。”

    钱大富见状连忙谄媚地凑了上去,压低声音道:“宋老爷,您这一手釜底抽薪实在是太高明了,叶无忌那小子今天到现在都没半点动静,县衙门口张贴的告示上,依然还写着五倍的价格,连一个字都没敢改动。”

    宋半城的嘴角浮起一抹得意,追问道:“他当真没有加价?”

    “加什么呀!”

    钱大富一拍大腿,绘声绘色地嚷嚷道:“他那账房里早就空得能跑耗子了!小人昨晚听县衙里负责倒夜香的王麻子说,叶无忌为了凑齐银子收粮,急得连后院那几口破铜钟都打算抬去当铺当了,程姑娘在屋里更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小半宿,说要是再这么大手大脚地花下去,下个月巡防营的军饷可就彻底发不出来了!”

    站在一旁的张庸忍不住插嘴质疑道:“那倒夜香的王麻子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

    钱大富一听顿时急了白眼,嚷嚷道:“张管事,您这话可就外行了,王麻子那嘴虽然碎,但他可是天天要进县衙后院挑粪的,里头的动静他能听不见?再说了,叶无忌要是手里真的还有银子,今天为什么还不把价格往上抬?如今宋老爷开出八倍的高价,全城的粮车都削尖了脑袋往宋家送,他叶无忌却连个屁都没放,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这一番话只听得宋半城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无一不舒坦,连胸膛都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冷哼道:“哼,就凭他也配跟老夫斗?我宋某人在成都府叱咤商海的时候,他叶无忌还在穿开裆裤呢!一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泥腿子,也敢跟老夫拼家底?”

    钱大富忙不迭地在一旁连声奉承:“就是就是!宋老爷您家大业大,财力雄厚,手段更是通天,叶无忌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在您老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宋半城听罢忍不住放声大笑,得意洋洋地转身回到了厅堂内。

    “他以为随便抬个五倍的价格就能把老夫给吓退了?真是白日做梦!老夫手里有的是白花花的银子,他既然想玩,那老夫就陪他玩到底,今天他没了钱,明天他就得老老实实地跪在老夫面前求饶!”

    张庸悄悄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有些担忧地低声开口道:“老爷,有些话,小人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宋半城斜了他一眼:“说。”

    “咱们这次从成都府带出来的二十万两现银,这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陆陆续续花出去了将近五万两,今天要是再付给老钱这一万六千两,咱们手里的银子可就去了一大截了。要是继续按照八倍的高价收下去,顶多再收个不到两万石的粮食,银子可就见底了。而且李大人那边催要的是军粮,这多出来的八倍差价,李大人回过头来只怕未必会认账啊……”

    宋半城闻言,猛地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案上,怒斥道:“真是个眼皮子浅的蠢货!”

    张庸被吓得脖子猛地一缩,唯唯诺诺地不敢再吭声。

    宋半城抬手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粮袋,冷声喝道:“只要能把叶无忌彻底逼上绝路,这整个灌县以后可就是咱们宋家的天下了!到时候,这些粮食我自然会按照原价交割给李大人,至于咱们在粮价上亏掉的那些银子,回头直接从叶无忌手里的盐坊、商铺和那日进斗金的火锅铺里加倍拿回来便是!”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狠辣:“叶无忌弄出来的那个什么海里捞火锅,每天的营业额是多少?他手底下的私盐坊又值多少银子?只要等他撑不住彻底垮了台,老夫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这些日进斗金的产业全部吞并过来,现在花掉的点现银,跟以后的泼天富贵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张庸见状赶忙低下头,连声认错道:“老爷英明,确实是小人眼光短浅,没能体会到老爷的深谋远虑。”

    宋半城有些嫌弃地朝他摆了摆手,指向一旁的钱大富:“行了,赶紧去给老钱把账结了,一万六千两现银,一分也别少了他的。”

    “是,小的这就去办。”

    张庸急忙转身进了里屋,取出了厚厚的一沓银票,又吃力地搬出几锭沉甸甸的官银,仔细清点凑足了数目,这才交到了钱大富的手中。

    钱大富双手死死地抱着这沉甸甸的银两,激动的脸上的肥肉都在微微颤抖,腰弓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去了:“多谢宋老爷!宋老爷真是慷慨大气!您放心,小人明天就算是把老底都掏空了,也一定再给您凑一批粮食拉过来!”

    宋半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只要是好粮,有多少老夫就要多少。”

    “好嘞!小人告退!”

    钱大富抱着银子,一溜烟地跑出了大门。

    宋半城背着手,慢吞吞地踱步走到院落之中。

    此时宽敞的院子里,已经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犹如小山一般的粮食麻袋,这些全都是他这几天挥金如土,用高价从全城乃至外地强行收拢过来的粮食。

    宋半城仰头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自豪感。

    “张庸。”

    “老爷,小人在,您有什么吩咐?”

    “派人再去写一张告示贴出去,就说咱们宋家继续以八倍的高价收粮!老夫要让这整个灌县,连一颗米都流不到他叶无忌的手里,老夫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我把所有的粮食都运走,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是,小的明白,这就去写!”

    张庸赶忙答应了一声,一路小跑着去取笔墨纸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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